玩家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副本内的诡却可以看见所有玩家的任务。

诡老师是不能伤害玩家，但可以让玩家无法完成节点任务，到那时，只要这个可恶的人类表现出一丁点不符合角色的地方，诡就能杀他。

它笑容扭曲，露骨的血肉不住地颤动：“我不讲课，你上的就不是数学课，桀桀桀……”

萧水沐眼帘低垂，安静洁白，他的声音低弱迟缓，像是在害怕：“你是在阻碍我完成任务吗？”

“一定，一定要杀了你……还有你的同伙。”裂开的丑陋血嘴中发出磨砂纸般沙哑难听的声音，诡老师的骨手在课桌上刻下道道深痕。

萧水沐不知道它说的同伙是指谁，他明明没有这种东西。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阻挠他取得游戏胜利。

程朔目光深深地看着萧水沐，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细腻温凉的肌肤触感。

要帮吗？

不管的话，他会死吧。

但是他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管的已经够多了。

程朔转身回到后排坐下，不带一丝留恋。他无所事事地翻了翻课本，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右前方。

肮脏恶心的蛆虫下雪一样从诡的身上掉落，聚集在萧水沐脚边，它们蠕动着堆叠着，渐渐淹没萧水沐的鞋面。终于，蛆虫沿鞋袜钻进他的裤腿，攀附着瓷白滑嫩的皮肤往上爬。有蛆落在萧水沐的脸上，它们如捧住小脸的手，眷恋地摩挲抚摸着，有的撬开娇嫩的唇瓣挤进敏感脆弱的口腔，有的从脖颈锁骨爬行而过，隐入衣领之中。

萧水沐温顺地坐着，衣角被仔细抚平，没有一丝褶皱，纽扣也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如果忽视阴寒的黑暗、满地的蛆虫、偶有晃动的衣物，还有娇艳嘴唇间的长条虫子，这端的是一幅恬静美好的少年垂首图。

程朔面不改色地旁观，手上的书页被不经意间揉皱。

诡的手由骨头拼接而成，仅剩几片残破血肉挂在上面飘飘摇摇。那只手依次划过萧水沐柔顺的发顶、软嫩的脸颊和小巧的下巴，粗暴地扯开了他喉结下方的第一粒扣子。

细线断裂，做工精致的纽扣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朔脑子里紧绷的某根弦断了。

一柄短刀猛地飞出，划破空气，深深扎进对面墙体，刀柄震颤不止，刀身锃亮雪白。

破空声中，那只骨手悄然落地。

程朔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立在萧水沐身后。

骨手动了动，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地上爬行。它爬回诡老师脚边，随即猛地弹起飞向断腕处，骨头瞬间相接融合，细碎的咔嚓咔嚓声密集刺耳，令人牙酸。

“人类……可恶的人类！”

诡老师突地出现在程朔面前，脑袋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蛆虫几乎要掉到他的鼻梁上。

程朔眼也不眨，只是烦躁地皱起眉头。

“呵。”诡老师忽然笑了，连带着脸上的红肉血管一起动，“你永远也无法完成你的剧情任务，人类不可能——”

一条玄黑锁链骤然从二者的空隙间冒出，“嘭”的一声，压着诡老师砸到墙上。

一张试卷被怼在诡老师脸上。

“念，不然把你拆了。”程朔说。

一息间，教室情况骤变。沉重的铁链绕着诡老师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不断勒紧压缩，昏白的白炽灯照射出寒凉刺骨的光。

诡老师被粗壮铁链包成蚕茧，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室内的黑影如海浪般狂躁涌动，诡老师科科笑了起来，下颌骨咯吱作响：“嗬，嗬嗬……小小人类……”

诡老师忽然止住话，残破的脸上，黑洞洞没有眼珠子的眼中竟然流露出惊慌和不可置信之色。

脖子以下，它的身体被锁链生生扯成几截，像切菜一样切成一坨一坨的，散在地上东倒西歪，体内的零件都掉了出来，摊了一地。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和力量的流逝，被锁链牢牢禁锢住的头疯狂扭动嘶吼：“不，不要，不要杀我——”

大多数诡的消亡都是被同类食用，化作力量供养同类。还有小部分是被不断地分割身体，分割到身体碎片再也拼不起来，这个诡就算是死了。

诡老师吃了无数玩家，从没想过会死在玩家手里。对活着和力量的渴望，是每一个诡自诞生起就被深深烙印在灵魂里的本能，即使诡未必拥有“灵魂”这个东西。

可以说，它们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和力量。

程朔把数学试卷卡在诡的脖颈和锁链的缝隙里，再次道：“念。”

诡老师动了动头，让试卷卡得更牢固一点：“念了，就不杀我吗？”

程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诡老师呕哑嘲哳的声音重新响起，断断续续地念着题目和答案。

萧水沐从桌上捻起一条蛆虫放进嘴里，边嚼边看了眼程朔，又看了眼诡老师。

这虫子虽然没什么力量，但味道还不错。他还没吃够，诡就快死了，连带着送给他的虫子也在渐渐消散。

程朔抬手召回短刀，顺手在地上和萧水沐的桌上点了把火。

火光乍起，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转瞬间化作一堆灰烬，凭空消散了，桌面上却没有任何烧痕，连书本都没被燎到半点。

“哭什么。”程朔忍无可忍，抹去萧水沐眼下的泪水，粗糙的指腹不由捻了捻。

萧水沐望着干干净净的桌面，眼眶真的红了：“虫子，我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