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上来说,萧水沐不靠鼻子、气管和肺呼吸,所以被勒住脖子几乎对他造不成影响。
但这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不是吗?
萧水沐的角色是和王超一样,都是胆小怯懦的性子,如果被勒脖子的是王超,他此时肯定在哭,在抖,在求饶。
台上,诡老师仍在念答案;台下,少年浑身颤抖,命脉受制于人却只敢垂头低声哭泣。
萧水沐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眼眸,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两颊汇到下巴尖,再啪嗒滴落。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细瘦的手指抚上脖颈,虚虚搭在皮鞭上,仿佛再承受不了更多。
“求求你,放过我吧。”
声线平直没有起伏,仿若念台词,但配上这副虚弱可怜的模样,无端让人心中一紧,恨不能以身代他受苦。
但女人不吃这套。
她心中起疑,一拉一拽,皮鞭越收越紧。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竟还能说出话来吗?
流畅顺利,丝毫不见滞涩艰难。
看他的不见眼睛,但他脸色唇色依旧正常,女人神色凝重起来,她再仔细一看,发现这人的胸腔保持均匀的起伏,全然没有窒息之感。
这很不对劲。
女人终于开始正视这看上去弱小无比的少年,手腕一绕,皮鞭绷直缩短,缠绕住纤细脖颈的部分如同黑色的细蛇愈发绞紧,仿佛誓要让猎物或窒息或碎骨而亡。
只要再用力一点,萧水沐就会尸首分家。
萧水沐虽然不了解人类,但直觉敏锐。
他的眼珠子藏在头发后面,左右晃动一下,微微脱离眼眶,偷偷观察对面的女性人类。看到她严肃认真的表情,眼珠子刷地一下飞快落回来,规规矩矩地安回眼眶。
萧水沐虚假的心脏咣当打鼓,体内真实的水加速流淌,水温隐隐开始升高。
她发现我是诡了吗?
不会吧。
我演得很认真呀。
萧水沐有些忐忑。
体内水温紧接着明显升高,再发展下去,水就要咕噜咕噜烧开了。他烦躁地给自己降温,不大的水母脑袋飞速运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万幸,萧水沐是只聪明诡,他一下子联想到器械室死掉的那个男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折磨,痛苦无比。而且人类似乎要用脖子呼吸,不能呼吸就会死,他们会想尽办法、用尽力气获取空气。
“嗬——”
萧水沐猛地仰起头,嘴巴大张,胸口剧烈地起伏,整张脸皱在一起显得痛苦至极。
女人挑眉,这倒有点像被勒脖子的反应了。
可能他的反应比常人慢,不管发生什么都非常不容易上脸?
虚空中弹出任务面板,在任务后面打了个勾,显示任务已完成。
算了,女人看了眼“任务已完成”五个字,手腕一转,皮鞭“嗖”的一声回到她手中。
懒得琢磨这人的古怪了,反正任务完成。
后座,程朔收回视线,放松身体靠回椅背,盖上笔帽。他目光落在桌面上,萧水沐颈间可怖的勒痕却像甩不掉似的一次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他皱起眉头,闭上眼,眼前依旧是那挥之不去的青紫痕迹。
“啪嗒”。
那支笔被随意扔到桌上,滚了两圈。
程朔睁眼看着前方,不再去想那惹人心烦的家伙。
女人当着众多诡的面,堂而皇之地走出教室。
萧水沐松了口气,心有余悸,流在身体中的水慢慢平静。
他没见过人类被勒喉的模样,不知道这个时候皮肤会是什么样子的,怕自己变幻的皮肤颜色不正常,便索性维持原本的冷白色。
好险,总算混过去了。
人类有时还挺危险的,萧水沐不得不承认这点。
他拍了拍胸口,让心脏安分下来,然后挪正因为刚刚的事情而歪斜的椅子,抬头继续认真听讲。
萧水沐强迫自己听了两分钟课,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忘了个事。
是什么呢?
他正冥思苦想,就见诡老师走下讲台,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来,脚步声清脆尖锐,如同在用铁片击打石头。
他的视线滑到诡老师的手上。
试卷……对了,就是试卷。
萧水沐刚要开口发表作为学生的疑问和诉求,诡老师先发夺人,走到他桌前站定,阴森森地说:“你的试卷呢?”
萧水沐很坦然地说:“你好,诡。你能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吗?能帮我在这里找到吗?”
谁知,诡老师猛的一指桌上的碎屑,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你竟然撕试卷!明知课上要讲,你竟然把它撕了。”
萧水沐花了点时间消化它的话,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桌上的试卷碎片,陷入沉默。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吗?
萧水沐扒拉几下碎片,捏起两块仔细端详,这时,余光瞥到地上,精确地捕捉到静静躺在那儿的试卷尸体。
这可怎么办,它死得透透的了,萧水沐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