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右侍郎篡改账目贪墨国库一事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根据小吏谢阳呈上的真实账本，王侍郎上任三年以来，借用各种名目从国库偷渡出去的白银高达五十万两，这还不算那些被藏起来或者变卖的金器玉器字画。

如果说王侍郎为官三十载贪了五十万，被这几年抄家震撼到的官员们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可这家伙凭借妹妹当了贵妃，有个当王爷的外甥，三年居然从国库里抢了这么多。过分，实在是过分了。

清流直臣愤慨，手脚不干净的则觉得我捞钱还需瞻前顾后、费尽心思，你个王侍郎只需要悄悄改个账目，就能捞到比他们多不少的银子，凭什么？

弹劾的奏折飞入垂拱殿。

其中不乏弹劾郓王赵楷的。

大家不觉得王侍郎贪了钱不给自己这个王爷外甥花，不给宫中的王贵妃送礼。

你个郓王，还不是太子，还不是皇帝，舅舅就能直接从国库里抢钱，日后还了得？

一时之间，前往王府拜访赵楷的人都少了不少。

证据确凿，赵佶也不得不惩罚王侍郎，判了个抄家流放，但并不祸及王家其他人和王侍郎的妻儿。仍有不少官员觉得罚得太轻，不停上书。

王家女眷时不时入宫找王贵妃，王贵妃时不时来找赵佶。

喝着贵妃亲手煲的汤，赵佶面色淡淡的听对方把话说完，才将碗搁在盘子上。

他指了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你可知这里边有多少弹劾楷儿的？”

王贵妃面色微变。

她和郑皇后一样，曾是钦圣宪肃皇后向氏宫里的女官首领，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在赵佶登基后，两人都被向太后赐给这位官家。两人同时因为才华得宠，先后诞下皇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与郑皇后的区别越发明显。她气量不如郑皇后，管理后宫的手段不如郑皇后，是以在先皇后去世后，是郑氏入主中宫，但她该有的在后宫生存的智慧并未消失，该有的政治嗅觉也未消失。

官家这是在问，亲儿子和亲弟弟，她要保哪一个。

毫无疑问，她的儿子是被她弟弟连累了。如果不严惩弟弟，那些弹劾楷儿的人会紧追不放，可是、可是官家是那么爱护与他肖似的儿子，如何、如何就到了这一步呢？

王贵妃只觉有只无形大手在拨弄汴京局势。

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男人，还有谁能够做到？

王贵妃忍不住想，也许是赵桓被勒令在府中学习，大势已去，赵柽不得宠反被帝王忌惮，她、楷儿还有王家得意张狂了些，官家想借机敲打一番。

于她，于楷儿，于王家，帝王宠爱最重要。

“官家，楷儿只晓得读书，如蝉不知雪，先前在礼部险些闹出笑话。禁军乃一国军备之处，让楷儿去，怕是有些不妥。”

王贵妃柔柔一笑，“我知官家爱护楷儿，可楷儿于这些颇有些榆木，不如让他在家读书，莫要理会这些罢。”

赵佶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说，“独学才会寡闻，更要亲自去看看，你莫要耽搁了他。”

王贵妃配合的自损奉承了几句，只字不提弟弟那件事，又很清楚在官家心中，还是她的儿子最好，只能暂时心满意足。

她离去后，赵佶招招手，很快有人进来，单膝跪下。

“卑职前去谢家，里里外外查探过，并无异样。也走访过邻里，皆说这几年谢家在吃食上颇为奢侈，其余并无特别之处。谢家的亲戚都在他乡，来往甚少。谢阳平时不爱理会邻里，也没和谁结仇。”

侍卫只说调查内容，不谈及结论，甚至内心祈祷着皇帝别问他怎么看怎么想。

赵佶没问他，听完后，沉默了会，问在一旁伺候的梁师成，“梁伴伴，你如何看？”

梁师成在心里叫苦。怎么又是他遇到这种事？

上一次是官家审问从断魂寨的小喽啰，他心一狠，咬咬牙顺着官家的意愿说了蔡京的坏话，得到一段时日的荣宠。

只是一段时日，因为很快赵佶和蔡京这段君臣和好了。蔡京轻易调查出他那日说的话，并且记恨他。

贺太守一事让蔡京的关系网损失了一些，被冷了半年，手中权力又被抢走一些。哪怕心中埋怨兖王没事经过华州，埋怨刘法一点面子都不给，先处理再上报，考虑到官家有些介怀此事，蔡京一时半会不会对两人动手。挑来挑去，挑中了梁师成。

梁师成日子不是很好过，但也没那么难过。他运气不错，每次差点被蔡京整死的时候，总是能‘意外’得到一两个不利于蔡京的情报。

他不缺手段，每次都能利用情报与蔡京周旋，勉强维持如今的局面。不是没怀疑有人借他之手对付蔡京，只是查来查去，没查到丝毫线索，他便认定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