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放下茶杯,语气闷闷,“我可不敢说‘那位’不长眼。”
停了一息,他幽幽的注视在桌边坐下的赵柽,“柽弟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我、我今日很欢喜,以为可以和柽弟共事,最后空欢喜一场。”
听到这直白的话语,本想继续调侃的赵柽摸了摸耳朵。
“别怪我,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有预料,圣旨是昨日入夜下的,宫里即将落钥,我便是有想法,也没法马上入宫到官家面前抗议。”
“我怎会怪柽弟?”花荣立马说。
他郁郁的捶了捶桌子,“我不明白,柽弟强过定王,胜过嘉王,为何官家待柽弟如此薄情。”
换做两年前,他绝不会明白这一系列调动的深意。
一开始他还以为官家亲自授职,是欣赏他之前在华州所为,是变相的论功行赏,早有柽弟提醒过,他谢恩时心安理得。
如今才回过味,官家提拔他,是想告诉柽弟‘朕提拔了你欣赏的花荣,你不能怨朕将你调离殿前司’。
“早知如此,我当初……”
“你当初也该谢恩领赏,”赵柽截断他的话,“不必在意,人都偏心。你也知我痴傻十二载,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后来他频繁赏赐我,也另有原因。他不爱我,才会做出这些事,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花荣眸底闪过心疼,一度滋生出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样也好,他不慈,我便可以不孝,”赵柽笑问,“花兄可理解我?”
“当然!”花荣表明心意,“柽弟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赵柽脸上笑容加深。
【不是,他对你的滤镜也太厚了吧?】系统吐槽。
【羡慕?】
【哼!】系统语气不屑,【谁稀罕?倒是宋徽宗的做法惹人生疑。他这是铁了心要扶持赵楷当太子?原历史里,他可没这么果断。】
原历史里,赵佶喜爱三子,最终还是不敌宗法,让长子当了太子。但现在,因刑部那边出了问题,赵佶睁眼瞎般勒令长子赵桓闭门思过,又将次子调离殿前司,将三子调去。如此,赵楷先后接触了刑部、礼部和殿前司。既涉及宗法,也涉及兵权。
现在朝堂里长眼睛的都知道赵佶属意谁当储君。接下来便是宗法派和迎合派的较量。而宗法派还会分流,分别支持赵桓和赵柽。
【我怕你输,自古夺嫡的输家没什么好下场。】系统担忧。
【放心吧,不会给他下旨的机会。】
系统打了个寒颤,这话听上去不太对啊。
赵柽把人哄好了送走,又等了两日,领到去大理寺学习的旨意,人前不说,人后冷笑。
因花荣在政治嗅觉这方面进步太大,系统被迫卷起来,当下拼命思索,【把你调离殿前司显然是对不起你,作为弥补,怎么也该把你调到大宗正司或宗正寺,让你有拉拢老亲王们的机会吧?大理寺的官在前期夺嫡的时候不太管用。】
【他已经不掩饰了,也想试探我。我若埋怨他,就代表我想争。我若不埋怨,估计又觉得我心机重。如今我在他眼里,已经处处都是错了。】
【怎么这样?】系统怒了,骂骂咧咧,【我现在明白之前花荣的心情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淡定。】
系统淡定不下来。
【那你怎么做?】
【反正不管做什么都是错,那就什么都不做,我也不想见他那张脸,也不想娘见那张脸,就这样吧。】
系统沉默了会。
【宿主,我怎么觉得你将来会干票大的?】
赵柽微笑。
系统吓到不敢说话。
赵柽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哪料没几日,他与赵楷两人照旧交了课业,听了赵佶一真诚一虚假的点评后一起出宫,赵楷忽然开口。
“二哥,花指挥不愧是花家后人,文武兼备,忠肝义胆,让人佩服。”
说罢,不等赵柽做出反应,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赵柽沉下脸。
系统疑惑:【他什么意思,怎么夸起花荣了?】
【重点是‘忠肝义胆’四个字,】赵柽咬牙,【他跑去拉拢花荣了,他怎敢?】
【啊?】系统没想到那么多,大骂起来,【要不要脸,他这个人要不要脸?果然是老登的儿子——小登!】
赵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理智让他飞快分析赵楷的转变和用意。
估计是赵佶最近一系列的动作让赵楷觉得太子之位触手可得,有些张狂了。
用意嘛,自然是赵楷拉拢花荣失败,暗戳戳的挑拨他与花荣之间的关系。但凡他学了赵佶的几分多疑,在知道花荣被拉拢后,会不怀疑花荣心里怎么想的吗?待日后,如若赵楷真当了太子,会不怀疑花荣有改投之意吗?
这是夺嫡时常见的手段,赵柽早有心理准备。若是赵楷跑去拉拢郑居中,拉拢其他私下巴结他的官员,赵柽只会一笑而过,保持清醒,继续布局。
偏偏,偏偏赵楷得势后第一个拉拢的是花荣——他唯一的朋友。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