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没从徐令琨口中套到话,又被监丞狠狠训斥了一顿,方问鲤一直到放学都不太高兴,绷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就连出门时看见国子学门口咧着大嘴的石狮子都要跑过去踹上一脚,撞疼了脚趾后就更生气了,吓得驾着马车来接人的云明好半天都没敢找自家少爷聊天,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牵连到自己。
等走出去一段后,随着马车离国子学的距离越来越远,方问鲤低沉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好多,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扬声叫了云明一声,吩咐道:“等等再回家,我们先绕到一品楼去一趟。”
云明看自家少爷心情好了,也跟着笑起来:“少爷已经有一阵子没跟丰少爷他们去一品楼了吧?”
他年纪没比方问鲤大多少,俩人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关系很亲近,云明也是家里少有的知道方问鲤会偷偷翻墙出去的人了,偶尔小少爷提前一天跟朋友们商量好,还会让他中午掐着时间驾车到路口等着接人。
“别提了!”方问鲤闻言“哼”了一声,想起中午的事又有点不高兴,小声嘟囔了两句什么,云明没听清,也识相地没问,很快换了个话题,这才又把少爷哄得笑起来。
到了下午,一品楼的客人就明显就要比中午多得多了,官员们陆陆续续散衙,其中不少人会约上同僚来到这京城第一酒楼里喝上一顿。
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马车只能停在离一品楼还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方问鲤撩开车帘,往外探出大半个身子,远远看见正站在一品楼门口跟人寒暄的庭舟,立马冲着人挥了挥手。
庭舟弯起眼睛,又跟人说了两句什么,等看着小二把贵客引进楼内,这才小步跑了过来。
“今日运气好,能见着方少爷两次。”
云明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家少爷今日中午估计是已经来过一趟了。
方问鲤笑了两声,也没跟他多聊,直接道:“中午的槐花糕再给我装两盒,我要带回去给我娘也尝尝。”
“这......”庭舟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这槐花糕其实是我们过些日子才打算上的新品,这几日还在准备当中,实在是做得不算多。”
方问鲤“啊”了一声,有些失望:“没了?”
庭舟抿起唇,倒是没点头,于是方问鲤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有多少给我装多少就行。”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庭舟摇了摇头,“只是今日的槐花糕就只剩下一盒了,是中午应大人特意吩咐要给他留着的。”
“他也要带回去给他娘吃?”方问鲤皱了皱鼻子,问道。
庭舟笑了两声:“是应大人自己要吃,说是试试给你的赔礼到底够不够份量。”
“不够!就是再给我十盒都不够!”方问鲤声音很大地“哼”了一下,直接给剩下的那些槐花糕们定下了最终归宿,“一个也不给他留,最后这盒全都给我好了!”
庭舟早就猜到这家伙会这么说,憋着笑,做出一副迟疑的样子:“这恐怕不好跟应大人交代吧......”
“怎么啦,是他自己说要给我赔礼的,中午那点东西我两口就吃完了,一点诚意也没有!”方问鲤呲了呲牙,很是不讲理,“到时候他要是问起来,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好了,就这样他还欠我八盒呢!”
短短几句话之间,方问鲤就已经把自己升为了应执的第一大债主,庭舟应了他的话,一边笑一边领着云明去楼里拿槐花糕,只留他自己一个人在马车里等着。
虽然这会儿已经把身子缩回去了,但方问鲤仍旧不老实,撩着帘子朝外四处乱看。
街口有个常年在那里卖蛐蛐儿的摊子,他正打算等会儿去挑两只品相不怎么样的,想明日到学里偷偷放到应习的脑袋上,谁知视线一转,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一虚,“唰”的一下把帘子放下了。
“少爷,我回来了!”云明手上提着跟中午别无二致的精致食盒,敏捷地跳上马车,还不等再说什么,就听自家少爷急切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快走!”
云明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慌张起来,急急把食盒递给方问鲤,转身坐好时,操控马行动的辔绳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了。
“驾!”
高大的马车熟练地避开来往的行人车马,加速向前进着,应执往路旁边避了避,马车从他身旁驶过,带起的风微微吹动了他的头发,等这辆马车彻底掠过他的身侧,他这才似有所感地扭头,只看到一扇越来越小的紧闭的车门。
应执垂下眼眸,很快收回目光,抬步继续向着一品楼的方向走去。
等马车在街道的尽头拐过弯,方问鲤这才安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