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方问鲤这逆行的举动就显得颇为惹眼了。
听见周围骚动的声音,男人猛地转过身来,凶神恶煞的表情在看到方问鲤时顿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方问鲤?”
?
方问鲤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回道:“你谁?”
男人的眼神下意识地往他脚上扫了一下,看他鞋子穿得整齐,强压下心底的火气,冲着他道:“倒是不知道方老弟你也在这儿,哥哥我这吆五喝六的,怕是搅了你的雅兴,这样,改日我在百花院摆一桌,专门给你赔罪如何?毕竟你我二人在这京中,也算是惺惺相惜......”
“我去你的惺惺相惜!”方问鲤“呸”了一声,“你谁啊你,少跟我在这儿套近乎,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见他如此不给面子,把自己刚才对那下等人说过的话直接还了回来,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海哥,千万要忍住啊海哥。”男人身边的一个狗腿子看他脸色不对,急急地拉了人一下,用气声提醒道,“涛哥还在他哥手里呢,咱们先小忍一时,等之后大理寺放了人,咱们有的是机会去找这小子的麻烦。”
男人呼出一口气,眼神凶恶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正要说什么,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二楼,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妖怪,脸色猛地白了下来。
丰鸣这会儿也费劲地抬着一只脚跳过来了,他这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就连脸色发白的男人也不由得朝着他看了一眼,然后在看到他脚上那只花色熟悉的鞋子时,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恶狠狠地盯着人看。
丰鸣浑然不察他的视线,正探头探脑地一边来回跳,一边找自己刚被方问鲤扒下来扔出去的鞋,一副泰然自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的样子,还时不时招呼宋及远和方问鲤一声,让这俩人帮着他一块找找。
男人气得直喘粗气,刚才被吓得煞白的脸又瞬间被这人气红了。
“崔大人。”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二楼的栏杆处响起,“若是应某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勋卫执勤的时间吧?”
方问鲤循声回头,只见应执理了理衣摆,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应大人有所不知,崔某今日其实是、其实是告了假出来替母亲抓药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情绪来来回回起伏了八百回,男人几口气憋在心头发不出去,实在是难受得要命,可还得应付着这人说些文绉绉的话,简直恨不得能立刻离开这里才好。
“是吗?那倒是我误会崔大人了,应某孤陋寡闻,倒是头一次听闻这一品楼内也有神医。”
男人绷着脸不接话,应执倒也没催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直到盯得人不自在了,这才接着开口:“如今药已经抓完了?”
男人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应执的眼睛,这会儿听他话中似有递台阶之意,急忙抱拳道:“对、对,已经抓完了,那崔某这就告辞了。”
看着刚刚还围在这里闹事的一群人如丧家之犬一般尽数退出去,方问鲤没忍住乐了一声,想到刚才的对话,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扭头看向宋及远:“刚刚那人......”
宋及远看方问鲤这样子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及时给出解释:“那是崔家的崔海。”
方问鲤一听这话就懂了,左卫的崔大将军这辈子嫡子只有一个,庶子却有无数,只是似乎除了嫡子之外,其他儿子都没能继承到他的本事,只能靠着父辈的荣光在勋卫中混混日子。
“他们家不是除了那位崔小将军,其他的都是酒囊饭袋吗?”方问鲤是真想不通,“他爹和他弟都在外面打仗,他怎么敢在这里撒野?”
宋及远闻言倒是笑了一声:“前些日子我正巧听闻我军大胜北蛮,崔大将军已经在得胜回朝的路上,现在看来,这消息应该是真的了。”
“不过是主人要回来了,狗也开始仗起人势了。”应执看了宋及远一眼,随即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面前的人。
“哈哈哈哈狗、狗仗人势......”方问鲤笑得喘不过气,连连拍手,想起刚才那姓崔的面如土色的脸就忍不住乐。
应执看他笑了半天,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道:“倒是你们,这个时间怎么会在这里?”
方问鲤笑不出来了,刚才的赞叹表情消散,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干什么,你们御史台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倒也不是我要管。”应执微微摇头。
方问鲤皱了皱鼻子,似乎在他眼中看出了一丝莫名的同情,还没等细问呢,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了。
“方问鲤?”
方问鲤整个人僵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目视前方,一副正巧吃完饭准备离开的路人模样,仿佛被叫到名字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二楼刚从雅间出来的张博士皱了皱眉,一时间被他唬住,倒是真的有点不太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那不听话的学生了。
“方小鱼!你到底把我的鞋扔哪儿去了?”丰鸣显然没发觉此时古怪的气氛,埋头苦找半天无果,扬声喊了一句。
方问鲤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找鞋啊?”老头儿气得笑了一声,随即和蔼地冲着下面的几人招了招手,“到我这儿来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