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今日并非假期，但一品楼大堂内的客人也算不上少。

寻常百姓一般是不会到这里来吃饭的，达官贵人们偏爱在二楼的雅间用餐，但对于方问鲤这群学生而言，去二楼就有些太不值当了。

“方少爷！真是好久没见各位来了。”

一品楼的掌柜年纪算不上大，但很会来事，听说还不满十岁时就已经跟着上一任掌柜的在楼里帮忙了，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不少本事，就这么干了十来年，最后在上任掌柜的力荐之下，终于在二十五岁那年成功被东家定为了新任掌柜。

听见手下的小二说方问鲤几人进来了，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点笑意，但这笑意在看清三人此时的动作时就立刻消散了：“哎呀，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来人，赶紧来帮忙扶着丰少爷一把！”

方问鲤这一路走来累得简直要喘不过气，丰鸣更是难受得满头大汗，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坐下，一口气连着喝了人家大半壶好茶，这才终于缓了过来。

“丰少爷，这伤看着可不轻啊，我现在就叫人去请大夫来......”

“哎呀，庭舟，别废话了。”丰鸣呲牙咧嘴地摆摆手，“赶紧把你们家最近新上的那几道菜全给我们上一遍，这阵子真是馋死我了！”

庭舟的眉头皱起来，看样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他生得清秀，平日里不管见谁都带着三分笑意，倒是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在丰鸣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差人准备去了。

方问鲤三人跟这位掌柜的关系自初识开始就很不错，尤其是入学这大半年以来，关系更是密切。

毕竟三人之所以能这么频繁地偷翻出来吃饭还不被发现，那都多亏了庭舟总是将大堂内最隐蔽的位置留给他们，有着厚重的木雕屏风和高大绿植作为遮挡，说这里是半个雅间也不为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伤还没彻底痊愈的缘故，丰鸣这次脚踝肿得很大，但在最开始那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很快过去之后，脚踝处的痛意似乎很突然的减轻了很多。

“真不怎么疼，就是有点麻麻的。”丰鸣把脚轻轻踩在地上，细细地感受了一下，“非要说的话......我现在感觉我的脚好像已经消失了......？”

“不行，还是请大夫来看一下吧。”宋及远越听越觉得不对，生怕会出什么问题，立刻起身要叫小二来，结果很快就被丰鸣拦下了。

“阿远，你别急啊，看是肯定要看的，但不是现在。”丰鸣扭着身子去拉他，“你忘了咱们是偷偷出来的了？这要是被学里发现了，那咱们三个的手还不得被打废了！”

这话说得倒也不假，他们三个本来就是在监丞那挂了名的捣蛋分子，每次被罚起来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会给他们留，更别说是这种严重挑战学规的违纪行为了。

方问鲤闻言叹了口气：“我看今天这顿吃完，等你彻底好之前咱们还是先别来了。”

他说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蹲下身子指着丰鸣肿大的脚踝冲着他乐了一声：“比你头还大诶。”

丰鸣：“？”

眼见着两人又要闹起来，宋及远急忙拦了一下，生怕闹得太过会被有心之人发现，要是有哪个看不惯他们的人直接去国子学里告他们一状，那可就全完了。

方问鲤倒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会儿一边乐一边站直身子，趁着丰鸣行动不便，可是抓住机会把人好一顿欺负，一会儿戳一下一会儿拍一下的，急得丰鸣吱哇乱叫，半天还不上一次手。

“好饿啊，怎么今日的菜上得这么慢。”闹了一会儿丰鸣就有些累了，趴在桌子上伸手去够茶壶，“等会儿那道莼羹鲈脍上来之后你俩可得好好尝尝，你们简直都不知道，前几日我姐回家把这道菜跟我夸了整整半个时辰，可把我馋......”

“哗啷——！”

一道巨大的瓷器破碎声打断了丰鸣未说完的话，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本就伤着的脚不小心踢到桌腿，疼得他的脸瞬间皱了起来。

方问鲤看他可怜，顺手把茶壶拎到了丰鸣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整个人窜到了屏风后，双手轻轻扶在屏扇上，透过屏扇间的缝隙往外看去。

“真是给脸不要脸，知道大爷我是谁吗！”

大堂中央，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背对着他们，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正指着对面看不清身影的人口出狂言：“大爷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过是个下等人，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这人声音粗哑，说完就跟周围几个起哄的狗腿子放声大笑，颇有一种把一品楼大堂当作自己家后院的狂妄之感。

方问鲤透过缝隙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小跑几步到了屏风边上，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区区贱民也敢跟我叫板，你也不去外面打听打听，这满京城上下谁不知道大爷我......哎呦！”

不知从哪儿飞出来一只鞋，“砰”的一声狠狠砸到了这男人的头上，鞋子落到地上弹了两下，正巧露出鞋面上工艺精细的云纹绣样。

男人呲着牙，脸色黑得要命，一脚把那只鞋踢飞出去老远，恶声恶气地质问道：“谁干的？！”

他这么一动，方问鲤就看清被他欺负的那人是谁了。

一品楼掌柜庭舟正冷着脸站在那里，嘴唇有些发白，眼眸低垂着，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方问鲤呲了呲牙，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宋及远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等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危险时，这人已经快跑到那男人的身后了。

他这一路也算是畅通无阻，毕竟从这男人闹事开始，原本坐在他周围用餐的客人们立马就散开了。

一般会选择在一品楼大堂用餐的，本就不会是什么权贵之人，胆小的见了这架势，饭都没吃完就匆忙从门口逃走了，还剩些胆子大点的，也已经退到了离事件中心较远的地方，生怕看热闹的时候波及到自己，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