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习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只见方问鲤额头贴着摊开在桌上的书页,一副睡得舒舒服服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
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动了动脑袋,原本平整的书页被他蹭得皱起来,不等坐在他后面的同窗拍他的肩膀提醒,只听“刺啦”一声,纸张破裂的声音响起。
方问鲤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眉头就已经因为这被突然打断的睡意皱起来了。
“小鱼,小鱼——”
丰鸣的声音隔着几排的距离传来,他倒还记得这是在课堂上,努力压着嗓子想用气声提醒,又害怕方问鲤听不到,他整个身子都从位置上探了出来,结果一个没注意,人和桌子就一起翻倒,原本放在桌上的毛笔飞出去,砸到徐令琨的衣摆,瞬间在上面留下了一小团墨迹。
丰鸣安静了,方问鲤也终于被这声巨响吓得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醒的时机倒是刚好,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丰鸣身上,方问鲤浑然不知自己是这一切事故的导火索,也跟着大家朝好兄弟看去,又觉得疑惑又有点想笑,他抿起嘴,正想找宋及远问问情况,一下子对上了徐令琨略显阴沉的视线。
“今日不过是徐某与各位的第一堂课,未曾想竟能收到如此厚礼。”
方问鲤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低头用力抚平刚刚被自己蹭烂的书页,一副认真好学的乖宝宝样子,生怕这人一个不高兴就叫来监丞打他的手板子。
那边丰鸣已经重新把桌子摆正了,这会儿正端坐在原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掉在徐令琨脚下的那根毛笔,纠结着要不要爬过去把笔捡回来。
徐令琨深吸一口气,对于自己刚才的失言生出了点难以言喻的困惑来,他压下心底的烦躁,转身朝着讲席走去。
地上的毛笔被他一脚踩得断成两截,他连片刻也没有停顿,只是在走到最前面时,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漏刻。
趁着徐令琨还没转过来,一个小小的纸团从前面飞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方问鲤摊开的书本上。
方问鲤展开纸团,上面是几个宋及远已经推算出来的安全位置,只等他来做出最后的选择。
方问鲤盯着纸团上的几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豪迈地在其中一个上画了个圈,结果下一秒就因为笔上多余的墨水晕开而糊成一片。
他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地将这张纸重新揉成一团,准备下学后偷偷塞到应习的褡裢里去。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几乎是徐令琨刚一离开讲堂,方问鲤就拉着丰鸣和宋及远冲了出去。
他今日挑选的翻墙地点就在他们观理院的竹林后面,这里算是他们最常行动的地点之一,前面有层层叠叠的竹子作为遮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安全。
三人轻车熟路地爬上墙头,落地时却没有那么顺利。
“哎哟!”丰鸣趔趄了几步,额头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一层薄汗。
“怎么了?”方问鲤急忙跑到他身边,看他双手捂着脚踝,“啊”了一声,担心道,“不会又扭到了吧?!”
“没......事......”丰鸣声音颤抖,颤颤巍巍地抬手,抓住了方问鲤的衣摆,“我还能坚持......今日一定要吃到......一品楼......”
方问鲤感动地将丰鸣扶起来,跟宋及远一人一边让丰鸣的手搭在肩膀上,眼神坚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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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学观理院的竹林深处,徐令琨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徐大人,抱歉我来晚了。”陈学正急匆匆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歉意。
虽说是监丞的副手,但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九品小官,在面对这位前途无量的状元郎时,难免还是会有些拘谨。
这会儿,他一边再次在心中感叹这位天子宠臣的年轻,一边带着笑意问道:“大人这是在看什么?”
徐令琨摇了摇头,淡漠地收回目光:“无事,只是看到了几只在围墙上招摇的猫崽子罢了。”
陈学正闻言笑起来:“我们学里时常会有些小动物光顾,很得学生们的喜爱,看来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徐大人也时常能碰到这些小家伙了。”
徐令琨不置可否地淡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已经温凉的茶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正事:“不知陈学正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
陈学正到底还是不敢太过随意地对待这位状元郎的,听他这么问,急忙摆摆手正色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得了监丞大人的吩咐,来问问徐大人今日讲学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