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语君知道有很多人都支持她,想帮助她,她都接受了。
有了资源人脉就是要用的。
于是她把能叫上人都叫上,在极短的时间内号召数十人签署状纸反对袁太医等人的言论,同时通过公主、虞韶进入六部整理出一份厚重的《大梁女子病亡录》,记载案例触目惊心。
赵语君忙得日夜颠倒,她在深夜累得直接趴在案桌上睡着。
赵樾悄悄走了进来,想为她盖上衣服,免得受凉,却见妈妈睡得很不舒服,他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起赵语君回榻上睡。
他的动作很轻,避免闹醒妈妈,左臂用力过多隐隐作痛,但他一声不敢吭。
陆瑾玉每日都抱着孩子在父亲面前晃悠,她主动向父亲提出要带着孩子和丈夫和离,以后孩子改姓陆,她也能留在父母身前尽孝。
她努力说服母亲,母女二人尽施苦肉亲情计,时间久了,陆远也真的有些动摇。
他亲眼看着女儿从生完孩子后的颓靡厌世到如今惜子孝情,他想,也许眼见为实,或许赵司医是对的。
再加上虞大人等公主亲信也有意无意地想着赵司医,公主的意思明了,他若继续不识好歹固守己见,公主上位后陆家很可能遭殃。
赵语君第一次上朝,是由虞大人引入。看着恢宏宝殿,就连内侍官传话都有回音。
长公主难得先说话,她翻起奏折,提起最近民间疫病,问各位可有好法子解决。
虞韶给赵语君递了眼色,赵语君理了理衣袖,她走到中央说道:“启禀、殿下,臣有良方可治得疫病。”
“哦?说来听听。”
箫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知道太傅看上的女子究竟如何。
赵语君唇瓣轻启:“正值春夏梅雨季,南方雨水脸面,河水浑浊,市井脏污堆积,贫民混居杂乱,有病死尸体无人认领便会被草草掩埋,致使蚊虫滋生。此为湿瘟斑疫的诱因。”
“感染者初期会发函发热、口苦舌白,女子易带下秽浊、发力呕吐;中期,感染者身上生淡红暗色斑疹、腋下腹下均溃烂肿痛;后期脏腑衰败、传染极快,女子死亡为多。此为疫病症状。”
赵语君越说越顺当,末尾的赵拓为了听得更清楚,不知不觉越过多人,他和其他人示意这是家中小女。
有官问道:“光说这些又有何用?京中太医去了两拨,回信均是不可观,当地郎中也都束手无策。”
赵语君寻找那男官,回道:“太医也好,郎中也罢,都只会一味进补,发放汗汤药,又只觉这是天降灾异,都忙着祈福祷告,只胡乱针灸,放任病患混居,这如何治根?”
那男官缩头,不再说话。
“那只能硬熬,尽量减少疫病传播,等这个时节过去也就好了。”一道响亮清脆的声音响起,是站在右列之中的矮个女官说的。
赵语君摇头:“不然,还是须得具体方案,能将其断绝。”
“赵司医,尔略言说。”萧宜璋认真听了进去。
赵语君回身面向长公主,她鞠躬抱拳,字字清晰:“第一,须得官府供应柴火煤炭,让疫区百姓喝煮沸的净水,严禁引用沟边污水、死水或浑浊井水。”
“第二,要将感染者与未感染者分离,为病患单独安置茅草医棚,不准混居,死者立刻火化深埋,不得随意掩埋。”
“火化?”
“历朝历代,我汉人皆全尸入土,怎能火烧?”
“火烧?”
大殿哗然,如同沸水滚开般,反对声轰然炸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乃千年礼教,人伦根本。火化尸身,是为挫骨扬灰之意、极刑之举,怎能如此残暴!”
“你一介女流,妄议人伦大礼,置祖宗礼法于何地!”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赵拓紧张地不停吞口水擦额头汗水。
有老臣颤颤巍巍跪地,叩首泣血:“巫医!巫医啊!殿下万万不能听信此女之言,若强行火化,必遭天怒人怨,动摇国本!”
“她妖言惑众,粗懂几分医书,便敢践踏礼教,合该入狱受刑!”
赵拓再也站不住,他几乎是跑着滑跪到殿前,要拉着赵语君一起跪下求情。
赵语君见父亲这般护她,她于心不忍,将其扶起来,而她却毫无惧色,脊背始终挺直。
“肃静——”内侍官尖细的声音划碎争论声。
待殿内声音稍歇,萧宜璋发话:“赵司医继续说。”
太子身边的秦媛儿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这赵语君如此理智通透,骨头也是极硬的。
赵语君直视百官,掷地有声地辩驳:“诸位大人口口声声礼教、孝道,可疫病横行多年,已蔓延至多城,活着的百姓日日被瘟毒缠身,朝不保夕,甚至家破人亡。试问各位,逝者已矣,可尚未感染者就不该活下去吗?”
众人气焰明显熄了一半。
她又道:“臣多年来精治妇人湿疾,深知秽毒滋生之理。染疫而亡之人,尸身早已浸透瘟毒,殡葬入土,毒会渗进土壤、污染水源。弃之荒野,毒会随蚊虫散播,如此往复,疫毒将永无断绝之日,届时死的百姓只会更多,大梁人口锐减,国家发展停滞,众位百姓清官们,罪在何人何处何千秋?”
赵语君面向长公主,她躬身再拜,声音恳切又决绝:“殿下,臣可以姓名担保,先择一处疫区,小范围试行隔离、火化,再配合汤草药内服外敷,不出一月,必能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