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太医每隔三日都需来未央殿给皇帝看诊。他在药箱中塞了一本书,如往常一样脚步匆匆随万卯进去。
而今日,他在寝殿内抱着药箱迟迟不动,皇帝的手臂露在外面多时,万卯下去问袁太医怎么还不快动作。
袁太医却行了大礼,跪下说出自己的目的。
“启禀皇上,臣有一事今日不得不说。”
万卯看了皇帝的神色,上首传来平缓的声音:“何事?”
袁太医连忙将药箱里的医书扒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说道:“此书名为《妇论》,写的是关于女子病方的内容。”
“这又怎么了?”皇帝捏了捏眉心,他身子不过比之前好了些,就有这么多繁琐的事找上他。
袁太医将书递给万卯,示意他拿给皇上看。万卯不见皇帝反应站在原地为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上来给朕看看吧。”萧时雍开口。
妇论两个字映入眼帘,萧时雍翻开扉页,不见作者名姓。他又往后翻了翻,上面画着人体部位,写着对应说明。
他看来看去,都不过是在讲女子病,袁太医为何非要让他看?萧时雍不由皱起眉来,觉得袁太医实在以下犯上。
下首的袁太医见皇帝隐隐露出不悦,他暗自道好,这等书禁了也不会太难。
袁太医擅自开口道:“皇上,此书的内容太过离经叛道,竟教女子羞耻不知,民间都传,此《妇论》为我们刚升官不久的赵尚医所著......”
“赵大人?”萧时雍合上书本,抬头问道。
袁太医见皇帝反应这般,便想着自己是不是多说了,平白害了人家赵尚医,他便辩解道:“都是民间传的,臣也不甚清楚。”
“不清楚你就说是她?”萧时雍讲一旁的杯子甩飞了过去,直直砸到袁太医脑门,袁太医痛得捂头,看着皇帝的脸色,不敢惊呼。
萧时雍看着袁太医就觉着烦,他怒呵:“朕看这本书写得也没什么,不过在将女子身体知识罢了,虽是露骨些,也非男子所看,袁太医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说罢,萧时雍摆摆手,将袁太医赶走。
万卯本想说还未看诊,见陛下已然心烦,他也便请袁太医离开。
万卯走在袁太医右侧,他好心提醒不要再那这事儿惹陛下不快,袁太医却不以为意,既然皇帝不愿管,那他就联合朝中官员上报此事,叫朝廷管。
袁太医在这事儿上还就是极上心,你要说这与他无关吧他说祸害百姓,你要说这与他有关吧但那书确实不是给他看的。
他不知从哪搜罗了许多所谓的“告状信”,说是百姓因读此书,使女子不守妇道,忤逆公婆。
朝堂之上,公主命人将袁太医召入大殿之内,让他亲自言明此事。
袁太医将与汴京相邻的青城一产妇身亡的案子拿出,他说此妇正是受了《妇论》毒害才难产而亡,著此书的必然是巫医。
有生过孩子的官员当即反驳:“女子生产,通常九死一生,怎就能怪到一本书上呢?”
也有官员以玩笑口吻说道:“难道此书之前未出时,产妇就不会死了吗?”
说罢,朝臣中一阵小范围哄笑。长公主拍案肃静,虞韶将袁太医手中的妇论呈给她看。
萧宜璋看了两眼,就记起这书正是赵语君所著。
她当初还和赵尚医简略聊过,她预料到的事果然还是如期而至。
“此书争论太多,然解释权应在作者。本宫不能尽闻袁太医等人所言,还须传作者来。”
“作者?”
“这......”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这本书并未署名,谁也不知真正的作者是谁。
“作此书者,是赵尚医。”萧宜璋缓缓开口。
“赵尚医!”袁太医没想到果真是她。
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
而站在末尾的赵拓却一个激灵,他听是自己闺女,也顾不得体统礼仪,慌张出列跪求公主开恩:“殿下,这其中必定有些误会,这书是好是坏臣不知晓,但臣之女定不是他人口中的巫医啊!”
虞韶走下台阶,问向侧边的内侍官:“今日赵尚医可在宫中?”
内侍官小步退殿,着人问去。
过了不久,内侍官又迈着小步回来,向虞韶摇摇头。
长公主见此,便率先说话;“赵尚医今日既不在,那此事之后再议,退朝。”
说得快,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长公主便由虞韶搀扶走下,内侍官随即喊道:“退朝——”
赵拓跪在袁太医身后,他抹了把汗,嘴唇打颤,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若不是有同僚搀扶,他必定在大庭广众之下瘫倒。
萧宜璋本想拖住此事继续发酵,但没想到在人为作用下,赵语君是编造《妇论》的巫医之言在京中愈演愈烈,里面写的都是淫词艳曲,会破坏女子阴德。
更有甚者,说赵尚医在宫中是为公主办事,那书也是公主授意编写。
此论调一出,便知其背后作乱之人的目的为何。
很多人都在药膳馆门前闹事,导致食客无法安心吃饭。赵樾拄着拐杖要冲出去帮妈妈揍死他们,被赵语君拦住了。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小樾莫要再冲动了。”赵语君拉住赵樾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胸脯安抚。
赵樾心中一暖,他也不再作声。
赵语君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开门迎客,而是选择闭馆几日。她要制造出一种被官府“禁言”的弱势形象,在朝廷仍旧有人要找她麻烦的情况下,发现她已经“自行禁言”,反而不好再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