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清转身,目光落在略显凌乱的餐桌上。白粥已经由热变凉了。她皱了皱鼻子,开始动手收拾。将碗碟放进水槽,抹布擦过桌面,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更快,也更仔细,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那个人做准备。
收拾完餐桌,她走到玄关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身上宽松的家居服,又抬手将有些凌乱的长发拢到耳后。镜中的女子,脸颊上带着红晕,眼波流转间,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云挽清对着镜子笑了笑,又觉得有些傻气,连忙移开视线。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心底的期待,没过多久,清脆的门铃声便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叮咚——叮咚——”
谢子矜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冽的空气。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头发难得地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好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带着潮湿的气息。
“怎么不吹干头发就出来?”云挽清打开门看见谢子矜的头发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想碰一碰她的发尾。
“怕你等急了。”谢子矜笑着躲开她的手,把纸袋递过去,“先进去吧,外面还有点冷。”
“你先坐在沙发上,我帮你把头发吹一下。”云挽清接过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着急,“头发湿着会头疼。”
谢子矜乖乖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遵命,云医生。”
云挽清转身去卧室拿吹风机。她回来时,谢子矜正托着腮看她,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低头。”云挽清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
吹风机“嗡”地一声响了起来,暖风从指缝间流过。谢子矜的头发很软,洗发水的香气混在谢子矜发间,云挽清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谢子矜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谢子矜微微眯起眼睛,她能感觉到云挽清的指尖在自己的发间穿梭。
“挽清。”谢子矜开口道。
“嗯?”云挽清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你这样是会让我上瘾的。”谢子矜说,声音低柔又带着叹息。
云挽清的手指微顿,随即继续动作:“你别说话,闭嘴。”
“为什么?”
“会分心。”云挽清说,“我怕扯到你头发。”
谢子矜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穿梭。发尾渐渐干透,变得蓬松而柔软。云挽清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看着谢子矜的后脑勺,那团柔软的发丝在自己的打理下变得服帖而温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了。”云挽清说。
谢子矜转过身,仰头看着云挽清,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云医生。”
“我……有点饿了,你快点去做饭。”云挽清别过脸,掩饰自己耳尖的热度。
谢子矜笑着起身,没有戳破云挽清蹩脚的谎言。走进厨房,系上云挽清那条浅灰色的围裙。
她的动作很熟练,锅铲翻动的弧度恰到好处,蛋白边缘泛起一圈金黄的焦脆,蛋黄却保持着完美的溏心状态。吐司放进烤面包机,“叮”的一声,弹出两片色泽均匀的面包。她把这些摆进白色的瓷盘里,又倒了两杯温热的牛奶,动作行云流水。
“过来吃饭吧,刚刚不是说饿了吗?”谢子矜回头叫她,眼中带笑,语气里带着调侃。
云挽清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她咬了一口吐司,外酥里软,果酱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比她自己煮的白粥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好吃吗?”谢子矜问。
“嗯。”云挽清点头,又咬了一口。
谢子矜看着她吃,自己倒没动多少,只是偶尔喝一口牛奶,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云挽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你不吃?”
“在吃啊。”谢子矜笑了笑,声音低柔,“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
云挽清耳尖一热,低下头,不再理她。
吃完早餐,她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谢子矜腿上放着问云挽清借来的笔记本电脑,“专注”的处理工作上的邮件,云挽清捧着那本医学期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人,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看她偶尔蹙眉思考的样子,看她因为某个案子而轻轻叹气的神情。
“看什么?”谢子矜头也不抬地问,嘴角却弯了起来。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云挽清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翻了一页期刊。
谢子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侧头看她,目光像一潭深水:“云医生,你这样看着我,我能感觉到,我会分心的。”
“那你也别看我。”云挽清反驳道。
“可你在我视线里。”谢子矜合上电脑,往她这边挪了挪,“我控制不住。”
云挽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期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子矜已经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电流从皮肤表层窜进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子矜……”云挽清低声叫着谢子矜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颤抖。
谢子矜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云挽清的手,将那份颤抖一点点抚平,谢子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云挽清,眼神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云挽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谢子矜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让我再抱一会。”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声。云挽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太让人安心,又或许是这会的阳光实在太过温暖。她迷迷糊糊地调整了一个姿势,额头抵在谢子矜的颈窝处,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样暧昧中缓缓流淌。阳光从窗台的这一角,慢慢爬到了另一角,最后只剩下淡淡的余晖。云挽清靠在谢子矜的肩头,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反正谢子矜另一侧的肩膀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知觉了。也舍不得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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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色像是谁不小心打翻的墨砚,迅速晕染开来。浓云压得很低,沉甸甸地悬在城市上空。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没一会儿,细密的雨丝便如银针般斜斜地落了下来,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很快便演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
云挽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骤然变大的雨势,眉头微微蹙起。
谢子矜本来打算傍晚回去的,她的案子材料还在家里,明天要出庭。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她的计划打乱了。
“我送你。”云挽清转身去拿外套。
“不用。”谢子矜拉住她的手,“雨太大了,开车不安全。”
“那你怎么回去?”云挽清急道。
谢子矜看着她,眼里带着狡黠与试探。她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看清云挽清睫毛的颤动,说:“云医生,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赶我走?”
云挽清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别过脸,试图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没有赶你。”
“那就是担心我。”谢子矜捕捉到了她的慌乱,笑意更深。她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温热的呼吸拂过云挽清的脸颊,“既然这么担心我,那不如就请云医生让我留宿一晚好不好?”
窗外的雨声骤然密集,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暧昧的对话伴奏。云挽清看着谢子矜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鼻尖,连唇瓣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所有理智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说。
说完,云挽清别过脸,试图掩饰眼底那一抹慌乱,又说道“……我去买菜。”
“嗯?”谢子矜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云医生这是打算金屋藏娇,还要负责饲养?”
云挽清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冷静,
忽然云挽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谢子矜另一只手扣住了腰。那只手掌滚烫,隔着薄薄的布料,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谢子矜……”云挽清无奈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纵容和求饶。
谢子矜看着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眼底的戏谑终于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她松开手,转而轻轻捏了捏云挽清泛红的耳垂,低笑一声:“逗你的。”
谢子矜退后半步:“我去买菜吧,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雨这么大……”云挽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
“小区楼下就有超市,你在家等我回来。”说着谢子矜已经拿起外套,动作利落地披在身上,不给云挽清拒绝机会,转身出门。
云挽清站在玄关处,看着谢子矜推门离开。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个空旷的屋子。
云挽清靠在门板上,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刚才被谢子矜捏过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云挽清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空荡荡的,第一次觉得,这冷清的空间,似乎也该添点什么东西了。
谢子矜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湿冷的潮气。她把食材放进厨房,在云医生的催促下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云挽清给她准备的干净衣服,防止感冒。
等她出来的时候,云挽清正在厨房忙碌,切菜的动作有些生疏。她平时很少做饭,手术刀拿得稳,菜刀到她的手里却有些不听使唤。谢子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身后环住云挽清,她的手握住了云挽清的手,带着她一起切。
“这样,”谢子矜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手指要这样弯起来,刀贴着指节走,不会切到手。对,就是这样,你学得很快。”
云挽清的手被她带着,一下一下,切出的土豆丝终于像那么回事了。谢子矜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清晰而有力。这种感觉让她有些眩晕。
“子矜……”云挽清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你靠太近了。”云挽清说,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谢子矜笑了笑,却没有退开,只是把她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她。目光落在云挽清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像是怕吓到她。
“挽清,”谢子矜轻声说,“我今天很开心。”
“因为能和我在一起吗?”云挽清道。
“没错,因为能和你在一起。”谢子矜说,“一整晚。”
云挽清看着谢子矜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温柔,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是暗流涌动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情意。
忽然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吃饭吧。”云挽清别过脸,声音有些低,“菜要凉了。”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云挽清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拖延时间。谢子矜也不催她,只是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偶尔有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云挽清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怕雷?”谢子矜问。
“不怕。”云挽清嘴硬,“只是……有点响。”
谢子矜笑了笑,起身坐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云挽清不自觉的往她怀里靠了靠。谢子矜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想起小时候,每次打雷下雨,母亲也会这样抱着她,轻声哼着歌,直到她睡着。
“子矜。”云挽清低声说。
“我在。”
“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对吧。”云挽清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脆弱。
谢子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下巴抵在云挽清的头顶,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会。”
“一直?”
“一直。”谢子矜说,“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在。”
云挽清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轰隆隆的雷声,感受着谢子矜的心跳,那些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个怀抱里慢慢消散了。
夜深了,雨势渐渐小了些,但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云挽清的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简单得像是酒店的标准间。谢子矜站在门口,有些犹豫:“我睡沙发吧。”
“沙发太小了。”云挽清说,“你睡床,我……”
“一起。”谢子矜打断她,目光看向她,“如果你愿意的话。”
云挽清的手指攥紧了衣角,犹豫了一会,轻轻点头:“好。”
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云挽清背对着谢子矜,身体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挽清。”谢子矜开口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转过来,好不好?”谢子矜说,“我想看着你。”
云挽清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谢子矜。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