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质的，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河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悠闲地游着，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又很快抬起来，抖落一脑袋的水珠。

云挽清微微偏头，看着身边的人。

又别开眼，看向河面，声音有些低：“我不太会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一点点笨。”

“哪些？”

“谈恋爱，”云挽清顿了顿，坦白得近乎笨拙。

她说的是实话。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工作上。她懂得如何缝合一颗心脏，却不知道该如何缝合一段关系。她能在手术台上冷静地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汹涌而来的情绪。

谢子矜轻轻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慢慢来，也不用着急的向别人学习，你这样就很好。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云挽清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不是听不懂情话。以她的年纪与阅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言辞没听过。患者家属的感谢，同事的恭维，学术会议上的客套，她听过太多。可那些话，和谢子矜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都不一样。

云挽清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转头，看向谢子矜。

“谢子矜。”

“我在。”

“我好像，”云挽清的声音轻而清晰，“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谢子矜看着云挽清道：“那就不要离开，我一直在。”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临近中午，阳光渐渐暖了起来。

谢子矜问：“饿不饿？”

云挽清点头：“有一点。”

“那带你去吃饭。”谢子矜站起身，向云挽清伸出手。

云挽清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谢子矜指尖微微一收，稳稳握住。

两人牵手走在公园的小路上。

出了公园，谢子矜带云挽清去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位置隐蔽，藏在一条小巷子里，一般人很少会发现这里还有一家菜馆。门口种着几株翠竹，环境清雅，饭菜香从半掩的门里飘出来。

依旧是谢子矜点菜，依旧是偏向云挽清的口味，或者说她们的口味完全相同。

清蒸鲈鱼，肉质鲜嫩，刺少，云挽清喜欢吃鱼，但怕挑刺麻烦，谢子矜就会把刺挑干净，才把鱼肉放到她碗里。

吃饭的时候，云挽清和谢子矜很少说话。

其实最好的恋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而是在这一饭一蔬、一朝一夕的安稳。是有人记得你的喜好，顾及你的身体，包容你，接纳你的不完美。

吃完饭，云挽清和谢子矜坐在窗边的位置，喝着茶。

窗外有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推着车走过，有年轻的情侣手牵手从窗前经过，有母亲牵着孩子的手，慢慢地走着。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画面，像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在窗外缓缓展开。

午后的时光，安静而漫长。

两人没有去热闹的地方，没有安排紧凑的行程，只是找了一处安静的咖啡馆，坐着发呆、看书、偶尔悄悄的对方的耳边说几句话。

咖啡馆不大，藏在老街的拐角处，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店里的装修是复古的风格，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放着一架老式的留声机，正悠悠地放着舒缓的音乐。

云挽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医学期刊，却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谢子矜就坐在她对面，膝上放着一本小说，偶尔翻一页。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缓慢而清晰。云挽清忽然觉得，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一个人，也是一种意义。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柔和下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谢子矜送云挽清回家。

路过一家花店时，谢子矜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她走进花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几支洋桔梗，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一个个小小的裙摆。花束不大，却被包扎得很精致，白色的包装纸，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带。

“送给你。”谢子矜把花递到她面前。

云挽清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洋桔梗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情愉悦。

“谢谢。”她轻声说，把花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子矜看着她抱着花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走吧。”谢子矜说。

走到小区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云挽清抱着那束洋桔梗，站在谢子矜面前，有些舍不得上楼。

谢子矜看着她，轻声说：“上去吧。”

“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云挽清点头，却没有立刻行动。

她抬头，看着谢子矜，眼神认真。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眼睛里，盛了一汪金色的湖水。

“谢子矜。”云挽清道

“嗯？”

“明天，”云挽清顿了顿，“你还来吗？”

听到这句话，谢子矜的心底一软。

谢子矜微微俯身，靠近一点，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只要你愿意，我每天都来。”

云挽清的眼底，轻轻泛起一层的水光，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轻轻点头：“好。”

谢子矜看着云挽清，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抬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像安抚，又像珍视。那触碰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让云挽清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上去吧。”

云挽清“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楼道。

她的身后，谢子矜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云挽清上楼，开门进屋，一室安静。

那束洋桔梗被她小心地插进花瓶里，摆在茶几上，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云挽清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头发上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往下望去，谢子矜还没有走。她抬头，往云挽清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窗帘，云挽清知道，她一定知道自己在看。

云挽清拿出手机，给谢子矜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

「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很快，对方回复。

「好。」

「你早点休息。」

云挽清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停顿。

然后回道：「明天见。」

云挽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身影终于转身离开，慢慢消失在路口。她才收回目光，轻轻拉上窗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洋桔梗在花瓶里静静舒展，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一夜好梦。

第二天，云挽清是被一阵鸟鸣唤醒的。

她睁开眼，静静地听着窗外那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一声一声地叫着。

枕边的手机还保持着昨晚放下的位置，屏幕暗着，她拿起来，解锁，置顶的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点进去说道：「这位美丽的女士，醒来了吗？」

等了一会谢子矜还没有回消息，云挽清大概能猜到谢子矜还没有醒来。

云挽清像乌龟一样慢腾腾地起床，慢腾腾洗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客厅里那束洋桔梗在阳光的照耀下居然比昨晚更好看了些，她凑近闻了闻，淡淡的，让人心情舒畅。

云挽清又慢腾腾的给自己煮了一碗白粥，配一小碟酱菜，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有点索然无味，想念谢子矜的早餐。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谢子矜先回了一个：「美丽的女士需要一个亲亲才能苏醒。」

又回了一个： 「你起的好早啊，吃早饭了吗？」

云挽清仿佛能看见她刚睡醒时慵懒的样子，头发或许和自己一样有些乱，声音或许还带着沙哑。她放下勺子，回了一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又道：「嗯，在吃早饭。你要过来吗？」

对方很快回过来：「吃什么？」

「白粥。」

「太素了，我不想吃素。」

云挽清看着谢子矜的消息，心里冒出一个问号，素吗？手上回道：「有点想念你做的早餐。」

消息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话，她盯着屏幕，耳尖慢慢热了起来。

谢子矜的回复隔了几秒，对于云挽清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好，在家等着。」

云挽清看着那两个字，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满室明亮。楼下的树上，那只还在叫着的小鸟，听到动静也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