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坡,不管是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还是荆棘划伤了她的手背,她都没有停。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去,回清河镇去。阿时在那里,所有人都在那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山坡上。
南嘉树居然没有追上来,白韵跑出很远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但那种被视线锁定的感觉没有消失了。她不敢回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才不相信世上有那种神奇的蛊虫,可以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肯定是南嘉树想要禁锢她随便编一个理由诓骗她的。
山坡下的路越来越陡,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路几乎看不清。她踩着松动的碎石,好几次差点滑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眉头直皱,她没有停留,只是咬着嘴唇继续往下跑。
她终于跑到了山脚,清河镇就在眼前。可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她熟悉的小镇,这里没有花灯、没有舞龙、没有卖糖葫芦的老汉和提着兔子灯跑来跑去的孩子。
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热浪顺着风裹挟到了她脸上。
白韵站在山脚,浑身都在颤栗。从前她什么都不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怕,被人追杀也不怕,孤身一人流落异乡也不怕。
可现在她害怕了,眼前的一幕幕都在刺激她的神经,她怕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里,有她在意的人再也走不出来。
她太了解褚倾时了,在她的心里,没什么比百姓更重要。
她正准备迈开步子朝镇子里跑去,一个嗔怒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你不要命了?”
还是南嘉树,她跑了这么久还是没有逃离他的手掌心。
无论是手腕上的伤,还是南嘉树的警告,她都没有听,反而跑得更快了。
南嘉树气急败坏地看着她那副决绝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把她拉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这里可以看到镇上发生的一切,但镇上的人看不见他们。
南嘉树蹙着眉:“你就那么在意她吗?”
白韵撇过脸不回答,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嘉树轻嘲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褚倾时在哪里?”
伦诺向前半步躬身道:“还在镇中,目前在和山匪缠斗。”
“山匪?”南嘉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那些废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伦诺低着头没有接话,默默退了回去。
南嘉树抓着白韵站到最前面,视线最好的地方:“你想去找她吗?你答应跟我回巫族,我就带你去找她。”
白韵红着眼眶望着他,下唇上的血迹已然干透:“好啊,我答应你。”
她心里明白,不管答不答应,他都不会让她去找阿时。如果他同意了,那阿时肯定有危险,自己还会成为拖累,影响阿时的发挥。
南嘉树怫然作色:“撒谎。撒谎的孩子是要被惩罚的。”
他朝着身后的人说:“按计划行事。”
那些匍匐在地的人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白韵脸色骤变:“你要做什么?”
南嘉树:“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釉瓷瓶,他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蛊虫倒在掌心里。
蛊虫通体雪白,小如米粒,在他的掌心缓缓蠕动,他低头看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
蛊虫从掌心飞起,朝山下的方向飞去,悄无声息。
“去吧,”他对着那片跃然的火光说,“咬她一口就好了。”
白韵看着蛊虫飞去的方向一时间失了理智:“不,南嘉树,你不能这么做。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把它收回来,我保证跟你回巫族,我不跑了,你收回来。”
南嘉树波澜不惊地,一副毫不在乎地模样:“晚了。我说了,撒谎是要被惩罚的。”
白韵绝望地望向褚倾时的方向,她正从山匪头子的尸体旁边站起来。
柘五收紧了手中的绳子,将他们往县衙的方向赶。走了几步,他感觉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褚倾时。
“殿下,你的脸色不太好。”
褚倾时收回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手在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刺痛了一下。她立马反应过来,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手上有一个极小的血孔,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正想迈开步子跟上柘五去找谢云归,身体却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就在倒下的那瞬间,她用剑鞘撑住了地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嘭嘭直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殿下!”柘四办完事刚好冲过来扶住了她。
褚倾时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她的嘴唇也渐渐发紫,脸色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