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蛊……”她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柘四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他听说过这种东西，在巫蛮的地界里，这些凶恶的邪虫，杀人于无形。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他只知道不能让殿下出事。

不能。

他一把将褚倾时打横抱起来，朝县衙跑去。

“柘五！快去准备马车。”柘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柘五看清柘四怀里不省人事的是褚倾时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马车在后面，跟上！”

马车是县衙的，虽不大但够用了。柘五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了一匹马，手忙脚乱地套上，他的手颤颤巍巍的，绳子怎么都系不紧。

柘四把褚倾时放在马车里，垫上随手薅的软垫，又拿出一张薄被裹在她身上，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弱到他要把耳朵贴在她唇边才能听到。

他掀开帘子跑到前面来和柘五一起赶车：“快啊，你先去镇门口，我去把谢云归找来。施城是去不得了，只能绕路去最大的津城，找祁将军。”

柘四说完跳下马车，在慌乱的人群里穿梭，终于在一堆人群里找到了脸上焦黑的谢云归。他二话不说，拽着她就往镇口跑。

找谢云归的同时，柘四也留意了驸马的身影，但毫无影踪，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找。等殿下安全了，他再来请罪。

马鞭抽在马背上，发出一声脆响，马车从巷口冲出去，碾过满地的废墟和尸体，朝镇外驶去。

三人在镇口处汇了和，谢云归掀开帘子，马车里的情形令她身躯一震，“我判断不出来是什么蛊，只能施针尽量拖延时间，保住殿下的命。而且我们必须得尽快去大城里，那里才有治疗的药材。”

两人在前面赶着车飞速行进，谢云归在马车里垫着褚倾时的头，护着她不让她磕碰着。

褚倾时在昏迷中皱起了眉头，嘴唇翕动了一下。谢云归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听到了一句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清的话。

“白韵……颜……微生……”

谢云归没有听清，她握住褚倾时逐渐冰凉的手，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激着她的穴位：“殿下，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马车越来越远了，车后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中。

清河镇的另一头，颜微生正靠在墙上等着褚倾时回来。

他没有等到她回来，他等到的是几个黑色的身影。他们从巷口中无声无息地冒出来，没有人看到他们是怎么来的。

颜微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尽管右腿已经没了知觉，但手中的短匕依旧稳稳拿在手中。

第一个人的刀劈下来的时候，他侧身躲开了，短匕从下往上划开了那个人的手臂，血溅在他的脸上。

第二个人从左边扑过来，他来不及躲，用左臂挡了一下，刀锋划破了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他没有停，咬着牙朝第三个迎上去。他不能停，停了就死了。他不想死，他还没有等到阿时回来。

他的右腿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使不上力，软绵绵的。他且战且退，退出了巷子，为了不牵连到镇上的人，他退上了通往镇外的山路。

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没有回头看，拼命地往山上跑，跑不动了就拖着腿走，走不动了就爬。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活下去。

伦诺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抬手示意停下。

“不用追了，少主说了，让他活着。”

几个人影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黑暗中，像来时一样，来无踪，去无影。

颜微生不知道自己在山上跑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他的右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每迈一步都是靠左腿拖着走的。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上全是泥和血。他找到一个山洞，刚好够他缩着身子躲进去。他靠着洞壁坐下来，把短匕横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山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的全是阿时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安全地从火场出来，她知不知道他在这里，她会不会来找他？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活着，活着等她来，或者活着去找她。

平复了一下心绪后，颜微生终于想起来思考那群人是什么人。看招式既不是喻相的人也不是丰绥安的人，那还会是谁呢？

他脑中灵光一闪，是南嘉树。

可他为何会派人来袭击自己，明明无冤无仇。

洞外的火光已经很远了，从山洞的入口看出去，镇上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大半。

颜微生握着短匕的手慢慢地松了，他割下一块布料熟练地处理起手臂上的伤口。

此刻他的脑中一团乱麻，只有清河镇初见阿时的时候，心中跃然纸上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