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四在混乱中终于找到了褚倾时,他语速极快:“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他们去进攻施城了。”
褚倾时道:“去通知县衙里的差役,能喘口气的,都拿上刀去杀山匪。剩下的老幼妇孺,安排人远离火场,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她继续说道:“柘五,你好好看着颜微生,别让他再动武了。”
颜微生本想拖着身体与她一同去,可如今他这副右腿毫无知觉的身躯,去了也是拖后腿,他只得服从安排。
颜微生强忍着疼痛道:“殿下,让柘五跟着你吧,我不会乱跑的。”
褚倾时回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看他那副坚决的样子,还是随他而去。
颜微生似是心有预感,对着褚倾时的背影说道:“殿下,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
褚倾时没有回头,比起情爱,她心中装了太多东西,那点情谊对她来说,可以算是微不足道,毕竟皇家最不讲究的就是“情”。
但她还是愿意在心里腾出一方天地给那个真挚的人。
他们方才回来的时候是抄了近道的,只偶遇了几个流寇,随手便处理了。但流寇仅凭他们几人是杀不完的,褚倾时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山匪头子,阻止这场屠杀。
山匪头子不难找,哪里最乱,头子就在那里。
她穿过两条着火的巷子,在一片被火光照得通明的空地上,注视到了他。那个人骑在一匹黑色的大马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皮袄,腰间挂着一把金鞘的弯刀,手里举着火把,正在指挥手下往两旁的铺子里扔火把。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颌的刀疤,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丑陋又可怖。
他的周围站着七八个护卫,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
没有华丽的战术,褚倾时就这样走了出去,从火光中一步一步,走到那些山匪的目光下。
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握着鸿影双剑,剑尖朝下,一左一右,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山匪头子看到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火场里走出来的女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黝黑的牙齿。
“哟,”他把火把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轻佻,“这是哪儿来的小娘子?”
褚倾时没有回答,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她孤身立在那里,在火与月的交界处,一半被火光照得通红,一半被月光映得惨白。
“你们几个,”山匪头子朝手下挥了挥手笑得更加放肆了,“把她给我……”
他话没有说完,褚倾时就动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起势,她只是提身往前走了一步,借力跑了起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她就已经到了马前。鸿影双剑一左一右,左边的剑刺进了左边护卫的喉咙,右边的剑划开了右边护卫的颈侧。
两具身体几乎同时倒下去,溅起的血落在她的衣摆上,栩栩生花。
山匪头子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他伸手去拔腰间的金鞘弯刀,刀还没有出鞘,眼前一花,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就在下一刻,他听到了马的嘶鸣,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还没爬起来,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死一般冰凉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惊鸿轻而易举就可以割断他的喉咙。
褚倾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剑尖贴在他喉结上一动不动。
周遭的小弟们看这架势根本不敢靠前,一个人过象征性的举起刀隔了几丈远围着褚倾时,生怕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褚倾时:“让你的人停手。”
山匪头子看着她,喉咙上的剑尖刺破了他的皮肤,一滴血顺着剑刃往下流。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会杀他。绕是他是作恶多端的山大王,在杀人后也难以从血腥的画面清醒过来。可这个女人,连杀两人后,神情依旧波澜不惊,杀人对她来说就是碾死蚂蚁那么简单。
“让他们停手。”褚倾时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山匪头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剑尖又刺进去了半分。他张了张嘴,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都给我停手!”
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声音在人性的贪婪和利已面前轻如沙砾沙,落在地上连个响都没有。
昔日称兄道弟的好哥们,此刻恨不得他立马去死。
褚倾时很难得的正式了他的眼睛,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很可怜对吧,可在无数因为你而家破人亡的人面前,你这点可怜细如尘埃,他们何其无辜?”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剑往前送了半寸。
山匪头子双手死死捂着脖子但无济于事,直到咽气之前,他都双目圆睁,眼珠死死盯着褚倾时的身影。
血从剑刃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烧焦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