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太大了，大到连靠近都做不到，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变小，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被火的咆哮声完全吞没。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无数匹马同时踏地的声音跟闷雷一样从镇口的方向滚过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山匪来了！”

“快跑啊！”

哭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谢云归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早该想到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几十匹高头大马从镇口的黑暗中冲出来，马上的人穿着杂乱的皮袄，手里举着火把和弯刀，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他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有人被马撞翻在地，有人被弯刀划破了手臂，有人被火把点燃了衣裳，在地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谢云归被人群挤到了路边，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龇了咧嘴，她捂着肩膀缩在墙角，看着那些山匪犹如蝗虫过境一般从她面前掠过。

他们冲进着火的铺子，从里面往外搬东西；他们抓住惊慌失措的百姓，搜他们的身，抢他们的钱袋；他们看到年轻的女子就伸手去拽，看到值钱的东西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没有人管，没有人能管。镇上的壮丁都被调去救火了，青壮年们提着水桶在火场和河边之间来回奔跑，根本顾不上这边。

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山匪在他们面前烧杀抢掠，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山匪从谢云归面前跑过，怀里抱着一匹布，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大概是觉得她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山匪走了两步又忽的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娘们儿长得不错。”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谢云归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手指在身后胡乱地摸索，什么武器都没摸到。她看着那个山匪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心里忽然很平静，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更不想，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那个山匪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肩膀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捏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有力，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

山匪愣了一下，转过头还没看清是谁，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弯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柘四站在谢云归面前背对着她，牢牢地将她和那个山匪隔在了两个世界。

他没有多说，只是拿起刀抹了那山匪的脖子。

柘四转过身来看了谢云归一眼，把腰间那柄短刀抽出来递给她，刀柄朝前，刀刃朝自己。

“拿着，防身。”

谢云归接过刀，她双手握住刀柄，把刀尖对准前方，姿势很笨拙，一看就没有握过刀。柘四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把刀柄往左掰了半寸，又把她握刀的右手往上抬了抬。

“这样，有人靠近你就捅，别犹豫。”

谢云归点了点头，柘四转身就走了。他走进那片混乱中，身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只有偶尔挥起的拳头和刀光，才能让人找到他在哪里。

谢云归握着那柄短刀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这就是战争吗？

火在剧烈地烧着，人毫无目的地四处乱跑在跑，没跑几步可能就命丧山匪刀下，空气里弥漫着烟尘和血腥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塌了，烟尘从火场的方向涌过来，将整条街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谢云归抬起头，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烟尘，心里忽然很想知道，褚倾时找到白韵了吗？

——

这场搏杀持续了多久，没有人记得。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褚倾时的剑尖抵在地面上，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有一刀从她腰侧擦过，划破了皮，血迹在月白色的披风上洇开，染上了一朵正在绽放的红梅。

颜微生的情况比她差得多。他的右腿已经几乎不能承重了，靠着左腿撑着，倚在墙上，胸口的起伏剧烈。

他的手指还在滴血，虎口震裂了，伤口深可见骨，短匕的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柘五单膝跪在地上，斗篷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旧伤裂了还是添了新伤，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走，”褚倾时直起身来，将剑收回鞘中，“去巷口。”

他们赶到巷口的时候，那里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更糟。

火已经烧起来了，大火从巷子深处往外蔓延的，裹挟着浓烟和热浪，火舌舔着两旁的木制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从屋顶上飞溅出来，落在对面的房檐上，又引燃了新的火点。

几个身影从火场里冲出来，身上还带着火苗，在地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