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楼底时，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欧萝丝院长正抱着变干净的普里克，小妖精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木木的脸上挂着两条濡湿后的深黄色带子。

“辛苦你们啦。”

院长微微笑，抬头环视一圈，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三十年啊，已经三十年没来这里了，简直比我第一次看到它时还要漂亮。”

三十年？难怪去查找钟楼历代的打扫记录，只有一本被虫蛀的册子。上一位被罚来打扫钟楼的学生因意外从高空坠落，摔断了腿，看来自那之后，就再没人来过了。

莱瑟看向普里克，后者察觉什么，顶着两条宽宽的泪带，装作没看见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您好，院长，来验收成果的吗？”

路卡斯挥着手，打招呼一样，欧萝丝静静站立在石门下，像在抚摸丝毛梗似的顺着尘精沙质的皮毛，脸上笑容依旧。

“呵呵，原本是作为惩戒，想让你们吃点苦头的，不过这个结果嘛——”

她故意停顿，抬起下巴，等待着两人的反应。

没有太大反应。

她笑着耸了耸肩，像是意料之中。

“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姑且，算是你们立了功，惩罚到此结束，但我对你们两位的关注并不会减少。希望你们能从此次经历中吸取教训，下次，可不要再做些‘预期之外’事情了哦。”

说完，女人提起手腕，手中不知如何地长出一杆魔杖。她转了转，两缕绿色萤火组成的丝线从二人头发中剥离，飞回了魔杖顶端。

虽然在早些时候就明白了，院长可能一直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但这种被戏耍的憋闷之感还是无法忽视。可转念一想，把整件事当作是将功补过，仿佛又能接受。

莱瑟俯身行礼：“那我便告辞了。”

“好，我还要跟这位小家伙聊一聊，你们先走吧。”

院长的声音还是平和的，苦了普里克，根本不知道将会有什么等待着它。

离开钟楼，重新站在广阔的天空下，迎面的风一吹洗，好像吹走了在身上沉降了几百年的灰尘。天色还没有变得漆黑，刚走出没多远，洪亮深沉的钟声便在身后响起。

咚——咚——

连连八声，振动透过空气荡开，每一声都恍若踩在棉花上，连走路也是越来越轻。可脚下的步子轻了，耳后的步子却重了起来，莱瑟不得不意识到，他和路卡斯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

被钟声震得有些清明的心瞬间被无可奈何填满，明明知道这样的感受不对，因为仅仅只是发现那人在身边。

不清楚烦躁的具体原因，但这种心情就是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尤其是在他想要平静的时候。由浅入深的渗入一般，它起初还是偏见，最终演变成了一个习惯，一个不好的习惯。

“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舒服。”

身侧忽然传来关切的话语。

有时佩服路卡斯，拥有绝佳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却绝对不会将它巧妙地用于交际中。

“我很好。”莱瑟礼节性地笑笑，尽管并没有面向那人，只是对着虚空自顾自地假笑了一瞬，但路卡斯还是看到了，并在一瞬间明白了缘由。

是我的存在让你不舒服了吗？

他没有坦率地说出来。路卡斯观察着某人忍住不悦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段极其短暂的，却让人回味无穷的时候。

“很好就好。”路卡斯笑意吟吟地收回安慰，像是没听出他勉强，生硬却又恰到好处地转移到下一个话题上。

“我还以为你是照看日月树太累了呢，都霸占树苗两天了，给我也分一点成绩好不好？”

“分，回去就分。”

莱瑟正走神，闻言便点着头加快步伐，可当意识到路卡斯说的什么蠢问题，他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呵，养死了全部得零分。

*

回归学院已有一段时间，起初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的黑街渐渐被其他奇闻异事取代，日常平静无波，重复的上课、炼药、研究，那么多天都仿佛活成一天，但莱瑟并不厌恶这种感觉。

“莱瑟大人，您的书房已经整理好啦，今天我也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露露兴冲冲飞过来，下半身甚至穿着类似围裙的衣服。那是它用魔素化出的形状，自从将它收为助理，它便心领神会地为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变装。

“好的，谢谢你。”

莱瑟摸了摸露露的脑袋，从书房穿过，来到新增的炼药室。

这是从书房划出的一部分空间，利用卷轴拓宽书房原本的面积，再从中隔断，里面那部分作为炼药与研究魔法阵的房间，只有莱瑟本人可以进出。

咕噜咕噜……

坩埚里正沸腾着某种粘稠的紫色液体，可能是鼠尾草放多了，紫得过于浓郁，在黑暗中也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