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魔药原料需要一直保持沸腾的状态,因此只能日夜不停地用魔法熬煮,倒给安静的房间添了点规律的声音。坩埚上方罩着层灰白的法阵,可以吸走产生的所有雾气,所以室内的气味并不会太难闻。
莱瑟来到桌前,书本和草稿堆在一起,略微有些杂乱,他收起《幻药草用理》、《魔法师五阶考核纲要》,把杂乱的手稿往内推了推,找到了待会儿要用的资料。
刚开始来到克洛丽丝的工坊时,大家还很拘谨,克洛丽丝尤甚,简直像是把他当做玻璃盏子,虽然曾以漆黑月影的身份共事过许多回,但没了那层遮面,还是处处都带着不方便,好在后面熟悉起来,工坊内的任务均匀而有序地落在肩头,这便是昨晚刚刚解读出来的魔法阵图。
不过他现在还不急着去工坊。
低头看了眼怀表,距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拇指划过掌中空荡荡的指根,最初那枚指环被疑似黑衣人的魔力占用无法使用,因而他再次委托了石金打造一枚全新的戒指,委托交接的日子就在今天,难得的一次休息日。
露露正欣赏着自己打扫的杰作,炼药室的墙壁忽地荡起的涟漪,下一秒,一位端正俊秀的少年从墙后出现。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大人是要去哪儿吗?”
“对,我要出去一趟。”他想起什么,交给小精灵一只钱袋,“书房已经很干净了,没事就休息吧,出去玩也没事,我应该晚上才会回来。”
小精灵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住沉甸甸的袋子,重量把它身体都拉得一沉。露露喜出望外,围着莱瑟转圈圈,几圈不够,又殷勤地打开了门。
“您去吧您去吧,我会好好度过今天的!”
瞧见这样的笑脸,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豢养小精灵了。与妖精不同,低阶精灵友善得多,性格也较好,极具同理心,对比无缘无故捉弄人或是一点人话也不听的捣蛋鬼,还是听人话的一类让人舒心。
莱瑟点头,向它告别后,轻轻把门带了过来。
下方,公共区域格外安静,万年不变的装潢多了一个新东西,那便是端放在茶桌上的日月树。如今除了交接日月树时与室友产生一点交流,其余时刻都是互不打扰。
昨夜是路卡斯照看树苗,那人从不给日月树晒月亮,只点一些水晶灯,莱瑟上手一摸,水晶灯的魔素量还是充盈的,可能是今早刚注满的能量,然而现在,那人又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成天到底在忙什么?上辈子没和他住一起,也没发现他是个时时刻刻都在外面的家伙。
莱瑟仔细检查了一遍日月树,确定状态正常,将它小心地转移到茶桌的右半区域,而后,虔诚地吟唱起生长魔法与祝福魔法。做完这些,他安心许多,眼看时间还早,索性不紧不慢地步行,从东大门离开学院,前往魔金工坊。
与石金的合作一直都持续着,除了最开始的几张委托,莱瑟又提供了一些生活类的魔导具图纸,大多都被工坊采用。有些方案推进进度快,已经在北地落成,再下一步就能联合工坊,从北地向其他地区推广,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您好,大人,坊主正在顶层,请跟我来吧。”
与刚入学时一样,魔金工坊永远都是热闹的,只是今天似乎有点不同,以往没见过这么多委托人堵在门口,接待室也座无虚席,路过喧闹的走廊,全都是低低的抱怨声。
“怎么回事,工坊主已经好几天没接委托了……我上次递交的时候,他说差点东西,本来以为这次能入眼呢……”
“……这算什么,坊主突然把我家那位的委托推掉了,真可怕,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要是等不到回应,他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入耳的语气不同,或焦急或郁闷,各有各的难处。侍者脚下快了些,将莱瑟引到最顶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是匆匆忙忙地就离开。
有点奇怪,好像这里要破产了一样。
莱瑟将这份不太礼貌的怀疑抛出脑海,面向这堵和记忆里没两样的冷硬石门,按照告示牌上的内容,轻轻地敲了三下大门。
咚、咚、咚。
狭长的空间不足以产生回声,空气因停手而归于死一般的寂静,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变化也没有。
……
不会真的出事了?
莱瑟贴近石门,手掌触及冰冷的石面,冷得皮肤发麻。正当他要发动感知魔法,石头内部忽地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仅仅叹气的声音,穿透了一整块巨石,莱瑟甚至愿意相信这是石头活过来发出了类人的举动,而不是一位矮人惆怅地对着空气无奈。
“你还好吗……石金坊主?”
喀喀喀——
挪动的石门代替回答,老熟人小猴子蹦过来开了门又飞快退远,留下坐在桌前的矮人与莱瑟面面相觑。
石金惊慌,把手上的画框往桌上一扣,有些气恼地盯向始作俑者。
“找不着南北的笨东西,没看到我还有事儿吗?”
“不好意思。”莱瑟微微俯身,平静道,“或许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不不不,”
石金连连摆手,赶忙又恢复成和颜悦色的模样,虽然这副和颜悦色看着有些勉强。
“事有急缓,既然是你,那我肯定还是要接待的,不然让你白跑一趟吗?”
他对着莱瑟笑笑,一只手敲了敲桌子。小猴子看清主人的指示,立马跳到旁边的橱柜顶,抱着一只乌木盒子回来。
“你的东西已经重制好了,完善原本功能后,这次,我又新加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