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

所有魔法师都要细细留着。

为什么？

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那股被捏住的感觉卷土重来，莱瑟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墙壁上。

一个，两个……

魔力在空气中游走，这层只有零星几个魔法师，再往下探，像是被某种浓稠的物质阻止，魔力透不过去，久久的凝滞感让他不得不收手。

下面一定有什么。

莱瑟加快速度，经过一段陡坡后，一道漆黑厚重的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有锁。

他早已记下那串钥匙的所有细节，等看清锁眼，低声默念：“化形。”

咔。

连续试了几把钥匙，终于听到一声脆响，莱瑟留下魔法，摸着墙壁前进，脚下湿软，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其他什么，冷冰冰的腥臭像是针，一根一根扎进鼻腔。他屏住呼吸，抬手时发散魔力，一圈圈，贴着每一寸墙壁与土地，可穿过浓浓的瘴气与魔素，竟没发现一个魔法师的气息。

别说魔法师，连活物都不见得有，莱瑟强忍着不适，继续向下探索。

这一层完全没有光线。

这一层更潮湿，能听见水声。

这一层的地面全是浆糊。

这一层没有铁栅门。

……

地面空旷，到后来则完全没了路。他用魔法探查四周，偶尔在泥地里或墙壁上发现一些卷轴的残片，来不及细细看，只能先收集，遇到类似魔法阵的图案，也全部刻印下来。

越往下越压抑，大脑像是被泡沫包住，因着长期处于极度安静的环境，莱瑟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底下仿佛走不尽，在经过不知多少如出一辙的楼层后，本以为这一层也是黏糊糊，然而靴子踏上去，却碰到了坚实的土地。

气味仍旧刺鼻，如同上层所有瘴气沉降到这里，但刺鼻中又多了些焦味，像是……某种肉类燃烧后的气息。

有变化就意味着转机，莱瑟几乎是立刻，展开感知魔法。

这里有人。

活着的人！

锁定目标，莱瑟赶紧冲了过去，那是一个土堆。扒开层层土壳，扯断不知是什么的藤蔓，手上终于碰到一处柔软——

男人半卧在地上，红褐色的表皮上满是裂纹，他胸前没有起伏，就连温度也接近于无。

魔法师？普通人？

莱瑟很清楚这人就是魔法师，可他身上没有一丝魔力的气息，胸口没有，就连魔力通路也干涸得如同枯死，常理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只要用过魔法，就不可能没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可是……

“治愈。”

一抹淡淡的蓝光自漆黑中闪过，光芒落下，恍若一枚白雪湮入泥土中，莱瑟看到了，可没有任何变化证明它曾来过。

“水神涅柔斯在上，赐予他完好的体魄……”

这次的光芒持续时间更长，但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莱瑟不甘心，赶紧掏出魔药，男人嘴唇粘连，药灌不进去，他只能泼在他身上，一瓶见底，药液顺着裂缝流下去，汇聚在地成为一滩，竟是哪哪儿都洇不下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完全不起作用？

他想到什么，赶紧拿出灯——

并非裂纹，男人身上的痕迹，这些线条和圆圈，分明是咒文和魔法阵！

……

没有时间了。

全身烧伤，皮肤剥落，法阵深入血肉，倘若连最快起效的魔法与魔药也没用，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可如果那样……还不如早点让他解脱……？

想法一经出现，就不可遏制地越来越强烈，莱瑟摇头，从空间内拿出绷带和消毒剂，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总要试一试，只要短暂地维持住生命体征……

“等等，你再坚持一会儿……”

“呃……”

男人嘴部微动，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像是拼尽全力想说什么，莱瑟立马靠近：

“死……”

“……杀……我……”

断断续续的音节透出，他瞬间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

“抱歉。”

十分短暂的沉默后，莱瑟将手放在他的头顶。

……

没有了。

男人依旧半卧在土中，莱瑟用魔法将此处恢复原状，环顾一圈，类似的土堆还有近十个。

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有的已经死了不知多久，有的和这个男人一样，他查看了每一个土堆，记录下他们身上的印记，最后，将他们掩埋。

重复，重复，而后前进。

手里的灯好像暗了些，莱瑟分不清。直到面前出现反光，一堵石门立在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