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是夯实的基座,上方层层分明,尖顶仿佛一根巨针拔地而起,直指天际,莱瑟眯起眼睛,终于在这儿看到了完整的天空。
全是云,占满最上部的空间,让本就黑沉的天更加窒息——并非错觉,好似真的有一双手掐住脖子,他深吸一口气,确定正常呼吸并无问题。
奥格斯特在前面走,说道:“一会儿进去,我们会分开,不远,你们二层,我三层,到时候你们可以任意行动,宴会前不会出什么问题。两个小时后,你们必须上来,到时候会合,我来接应你们。”
莱瑟点头,在脑海里推演自己的行动计划:“我们会小心的。”
奥格斯特没再叮嘱,进入塔楼正门,立刻有侍者前来接引。
“他们是我的随从,”奥格斯特加重声音,“带到我的地方去吧。”
“是。”侍者俯身,为二人指明方向,“这条路,请跟我来。”
莱瑟疑心不减,前进途中一直观察路线。
好在这位侍者真的只是在带路,他将二人领到一处僻静的房间前,微微俯身:“这里是奥格斯特大人的休息室,宴会马上开始,请不要随意走动。”
“嗯。”
莱瑟扫一眼屋内,这里陈设不多,虽配置简单,但也没落下灰尘,可见平日有打扫。看水杯已空,他叫住快要退下的侍者:
“稍等。”
那人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莱瑟轻轻地,按住他肩膀:“我不知道水房在哪里。我需要提前为奥格斯特大人的休息做好准备。”
“水房就在一层和二层的楼梯拐角。”侍者没有多问什么,再度躬身,“如果没有其它问题,我就离开了。”
“好。”
等到人走,莱瑟又在门口听了一阵,确定没有声音,这才开口:“刚才那人身上也有奴隶契约。”
此时屋内的听者只剩一人。
“嗯,你想说什么吗?”
要说什么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
莱瑟瞥一眼路卡斯,默默脱下外套。
“我不知道你的任务,但我希望我们不要互相干扰。惊动奴隶契约,管理员马上就会知道。”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换上斗篷,帽子一盖,就这么原地消失。
路卡斯盯着出口,只见大门开启一道小缝,有什么东西过去了,门板被带离几寸,不过很快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合上。
从进门到现在,才过去几分钟,听上层的动静,宴会都还没开始。
真是独立自主的少爷。
自主得都有些专横了。
路卡斯笑着,陷入回忆又陷入思考,最后只是伸手,按住了怀前的吊坠。
隔着布料,看不出吊坠本体,可他知道,这是设了禁制的水晶。四年前去往神殿后,由大祭司亲自刻下魔法阵,日夜不分,减弱他使用魔法后带来的副作用。
人类就是如此弱小,孱弱的身躯经不住魔素长久侵蚀,就连精神也是如此,衍生出的副作用各式各样,但无一例外,总是朝着魔素本身的特质靠拢。
可或许副作用是正常的呢?魔法师,不就是魔素的容器,最后成为魔素的样子,癫狂一点也无可厚非,因为这本就是神明的施舍,当然,这是笑话,一个狂妄的笑话。
光元素主繁荣,在精神层面象征着昂扬与亢奋,然而凡事有度,情绪过于高涨只会带来毁灭。
路卡斯在家族内见过太多例子,狂躁症是那些人最常见的病症,但他并不是。
他始终无法像那些蠢人一样兴高采烈,这世上有什么是值得他如此兴奋的吗?
好像一直都没有。
可当那人如此迫切地划开距离划开界限,他又诡异地冒出一种想法。
不能这样。
为什么?
四年时间挥指即过,不管是恨意还是不甘心,这些强烈的情绪都应该折损了才对,但是没有,到现在都没有,反而愈演愈烈。
“我的任务?”
路卡斯摩挲着胸前的水晶,回忆起那人口中的几个字,反复品茗,无可奈何。
既然都反复叮嘱了,那他也只有找点事情来做了。
*
隐形后穿梭在走廊间,莱瑟顺利来到水房。
这儿人员混杂,正是获取情报的好地方,宴会即将开始,人并不多,但都忙着自己的事,偶尔碰面,交流工作状况,莱瑟贴在水渠旁的墙壁,仔细听他们交谈。
……
“最近新人来得好少,以前可没有像这次一样……”
“只剩雷杰特大人没有入场了,要不洗衣房先停停吧,帮下厨房……”
“蒙提大人又在发火,我不想上去了……”
“别抱怨……小心被大人丢进塔下,那就是真的完了!”
“现在还有闲心聊天?赶紧动起来!”
忽然一声厉斥,门口出现一位戴着帽子的男人,显然,他在这儿地位最高,仆从们纷纷闭嘴,战战兢兢拉动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