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腐蚀的摩擦声，又如痛苦不堪的嘶鸣，水流涌动，刮着岩壁上的青苔，空气湿冷，在失去人声后便更加寒凉。

莱瑟选定目标，靠近男人身侧。

他远离沟渠，只是站在中央巡视，没过多久，进来一个报信的仆从。

“雷杰特大人上去了……仓库……密室现在需要打扫……”

“知道了。”

男人眉头一拧，随手指向几人：“你们，赶紧去。其他人，不许出错！”

没人敢忤逆他，被指到的人点头应答，拿着工具离开。

耳语很轻，但还是被莱瑟捕捉到“仓库”一词，他放轻脚步，跟在那几人身后。

被指来打扫的一共三人，都不说话，脚底抹了油一样，佝偻着身子，在狭小又复杂的通道内左拐右拐。莱瑟记住所有路线，最后一次开门，他推断出目前的位置已经来到塔楼之下。

“……待会儿谁来搬人？”

斑驳的铁门碰在墙上，反弹回来，掉下不少碎渣，为首的仆役回头，声音有点不悦：“我之前搬过了，你们两个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不情愿，但还是放下工具。

这扇门并非正门，弯着腰才能去到所谓密室内部，莱瑟没有跟上，靠在侧边，将回去的通道完整让出来。

嗒、嗒。

很快的功夫，两人去而复返，踩着潮湿的地面出来，脚步明显沉重许多，他们年纪也不大，抬着一条裹起来的毯子，刚迈出大门，便撑不住松了手。

毛毯向两边展开，露出里面的家伙，分不清是男是女，长发混着血迹盖住脸，裸露的皮肤也没一块完好，青青紫紫的痕迹遍布全身，其中一个仆役看不下去，赶紧提了下毯子。

“死了吗？”

“好像还有一口气。”

另一位又扯了下毯子，这才把人完全盖住。

“送到仓库去吧。能不能活看他自己，后面的事都不归我们管。”

这边两个忙不迭点头，把人裹好，重新抬了起来。

三人默契地分好工，最前面那位进入密室打扫，莱瑟推了推眼镜，看清密室内只有一张床后，转身，跟着另两个前往仓库。

位置越走越低了。

寒气止不住地往衣服里钻，比在水房还冷，挂在墙壁上的火把照出深深的砖缝，光昏暗，气味也浑浊沉闷，搬着毯子的二人沉默着，来到一扇腐朽的木门前，把毯子放下。

咔哒。

这是扇没有锁的门，仆役打开搭扣，捂住鼻子推开，他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搬起毯子，轻轻一推，它便滑了下去。

“走了。”

似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二人赶紧把门关上，争先恐后上了楼。

直到头上脚步声远去，莱瑟靠近木门，凑近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简略观望，确定四周无人，他轻轻按住搭扣，再度推开门。

吱——

一股酸腐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简直叫人睁不开眼，莱瑟眯起眼睛，身后灯光灰暗，照不亮底下分毫，只看到一望无际的黑，边缘浮着几颗小点，又或许，是不知死活的人。

莱瑟忍不住皱眉。

他还想再往前看看，然而身后忽地响起声音，哗啦哗啦，如同金属碰撞，莱瑟立即关上门，拢上斗篷站到角落。

“三层的命令，让我们从仓库挑个人来……”

“挑谁？哪个库的？”

“玩游戏嘛，挑个弱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不行，上次太弱，还没怎么动手就咽气了，房主说，这次不能半死不活……”

两人的交谈落在耳后，莱瑟一眼看到他们腰间的钥匙，抬脚跟了上去。

又是几段下楼，深入仓库内部，巷道越走越狭窄，隔几步一扇铁栅门，从两边压过来，直逼太阳穴，他屏住呼吸，时时跟在二人身后。

“哎，我记得前几天抓了个魔法师进来，要不用他……？”

“魔法师？魔法师不行！所有魔法师都要细细留着，你忘啦？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我又不是经常在雷杰特大人面前，我怎么知道……”

黑鼠嘟囔着，几番挑选后，终于确定人选，拿出钥匙开门，钥匙就那样挂在了门口。

“大人……饶命，不要杀我，求求了，大人……唔——！”

里面最初还有喊叫声，突然安静下来，一阵沉寂后，他们抬出个不省人事的家伙。

“这个可以，前几天刚在赌场抓的，在牌局上耍诈，又有脑子又有力气，待会儿弄干净了喂点药送上去。”

明明灭灭的火光跳动，两人毫不留情地关门，布料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回响在走廊尽头，莱瑟停在原地，直到声音彻底远去，掌心传出刺痛，他才蓦地反应过来，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