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斯特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二人十分和睦地交谈着,虽然和睦中带着一丝仿佛是敷衍的错觉,但至少表面上看得过去。
“二位没久等吧?怎么只是干聊着,都不吃点东西?”
奥格斯特笑着,他换了身更鲜艳的礼服,头戴一顶插着硕大羽毛的帽子,款款而来仿佛一只孔雀。
谁也没有接话。
三人各据一方,男人打破气氛似的摸了摸脸,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香水瓶。
“这场宴会来的人多,其中不乏黑街培养的魔法师,说起魔法师,你们也知道,感官比较灵敏,你们曾在黑街活跃过,喷点香水掩盖下气息吧。”
莱瑟同意,接过他递来香水。
这也是某种魔药,用了十分强烈的香味材料,配合疏解魔力的魔法阵,可以暂时抹掉一个人身上的各种气息。
“你们都是聪明人,这份香水能管到什么时候,也不用我多说吧?”奥格斯特给自己倒了杯茶,“真万不得已用了魔法,你们就要快点跑了。”
茶未满,他又往里扔了几块糖,而后拿起蜜饼,悠闲地吃了起来。
莱瑟默认他已经做好准备,问起奥格斯特:“所以你的计划是?”
“计划?”男人咽下甜点,“随机应变啊。”
随机应变?
那不就是没有计划?
倘若只有他们两个全方位负责他的安全,那他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莱瑟忽而有点后悔,后悔没有早点问清这人的打算。但一个人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沉思片刻,再度开口:
“其他管理员各自有什么弱点,你了解吗?”
“弱点?要是我知道他们的弱点,早就散布出去了。”
奥格斯特拍拍沾满碎屑的手,笑道:“想杀他们的人,能绕整个黑街好几圈,所以他们格外惜命,培养了好多魔法师,要取他们性命,首先实力得硬。”
“外面的魔法师有等阶之分,但等阶是考的,这里没人认魔塔颁布的证明,只看你是什么水平,用的什么魔法,尤其是,一击毙命的魔法。”
他把玩着已经空掉的茶杯,左右扫视二人。
“杀人的魔法有很多,效果不同,方式也不同,与正统派系相比,这里的魔法师大多走的野路子,歪路走多了的后果便是短命,短命又会加剧他们的疯狂,与这样的人对上,就千万要小心了。”
莱瑟点头:“以命相搏,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能轻视。”
“前提是,这种‘疯狂’真的具备价值。”
路卡斯很少插话,这会儿也不再扮演沉默的角色了。
“失败就是失败。倘若他们真有为所欲为的本领,怎么会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嘴上说着另辟道路,但忘了自己的命也就那样,最后一头扎进死路,自取灭亡而已。”
“哈哈,阁下所说不无道理。”
奥格斯特赞同似的笑笑,“刚刚那些不过提前做个提醒,这样,心里也有个准备。在宴会上搞刺杀,风险还是太大,到时候得不偿失,我也不想看到那种情况,对吧?”
莱瑟眼睛半垂,看不出在想什么。听见男人反问,也只是微微点头,回答:“对。”
路卡斯没说什么,把玩着手里的茶匙。
“那看来,两位应该没有问题了。”奥格斯特放下茶具,瞄了眼时间。
“既然如此,我们便出发吧。”
*
作为与黑街中心相距最远的第四街区,从这儿前往塔楼,几乎要横跨整个黑街。
四条街区的交易重点不同,第四街区古物偏多,第三街区是最大的散户交易市场,第二区主营赌场,第一区则与人口和奴隶相关。
经过第四区与第三区还可以看到百莉儿曾说的类似居民区的房屋,只是路上行人少之又少,偶尔走过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不过眨眼便消失在幽深的巷道之中。
“去塔楼只有这条路,”奥格斯特翘起一条腿,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还没到报钟的时间,住在这儿的不敢张扬,平常不敢出来,加上门票报废,进出都受限制,所以没什么人了。”
“是所有人都不能出去?”莱瑟问着,看了眼身边人。
奥格斯特摇摇头:“那倒不是。你也看到了,黑街无法完全封闭,我们通过门票筛选想进来的人,前些日子帝国的排查,我们关闭了房主以下人员的门票,老二遭遇刺杀之后,我们才又加深了禁令。”
“为了抓到凶手?”
“这是一部分原因,”男人笑着,轻轻撩开窗帘,“说不定是帝国又向这边施压了呢?我那好大哥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吧。”
越驶向塔楼的方向,路边越空旷,盯着路边的模模糊糊的建筑,奥格斯特想起什么,推开窗户。
风透过窗户涌进,带来丝丝香甜的气息,偌大的道路上只这一辆马车哒哒前进,本来很单调的声音,走着走着慢下来,外边多出几道脚步声,也多了些混杂的香水味。
“天啊,是奥格斯特大人……”
“大人怎么来这儿啦,真是许久不见,我可想死您了……”
“亲爱的们,我何尝又不想念你们呢。”奥格斯特娴熟地搭在窗子上,随意伸手,捻了朵蔷薇回来。
“这是送给我的?花儿和你一样,都很漂亮……诶诶,我的袖扣得还我,待会儿参加宴会,不能落了笑话……”
“原来大人是去塔楼吗?那千万得小心点,不知是谁气了那位,我们好几位兄弟姐妹都在落了伤,现在还躺着,如今黑街关了门,一点不景气,不知以后该怎么才好。”
“他的脾气确实差劲,你们受苦了。”
奥格斯特将蔷薇别在耳旁,再一伸手,摘下帽子上的两根羽毛。
“拿去吧,一物换一物,也不能让亲爱的们寒心。以后的事倒不用担心,日子会好起来的,坚持不下去了,就来我那儿啊,永远欢迎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