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运如此，岂非你们能染指的？”

又是那个熟悉的女音，两道声音都很熟悉，他一定在哪儿听过，也一定在哪儿见过他们。

睁眼……睁眼……

睁眼……

不知是否是愿望过于强烈，黑暗中，他当真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色，往那儿一站恍如一座发光的雪山。

似是察觉身后的视线，那人转身，恰恰这时，姗姗来迟的重力牵扯后背，将他扯入深渊，和那抹白色越来越远。

莱瑟猛地睁眼，映入视野的，是天花板上的一片阳光。

泥砖砌成的屋子，墙皮黄白，胜在窗户宽大，十分明亮，此时此刻，窗子小敞着，风卷起碎花窗帘，一下一下蹭墙，飞起细小的灰尘，在光路中闪闪发亮。

侧头，房间一角的壁炉烧着炭，可能是刚有人添过，最上面的木炭才烧了一个边。

……

做了个不太清晰的梦。

莱瑟尝试从床上坐起来，但全身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打了几拳，他扒住窗沿，终于直起身子，这才看到窗外的风景。

晴空万里无云，从这里能俯瞰到远天的大海，海水的颜色已经清亮许多，海面波光闪耀如同鱼鳞，不清楚现在的时间，观察太阳的位置，推测是下午，近处是几座高矮不一的房屋，隐蔽在岩石或树木之后。

视野有限，他拉住窗户，又把它往外推了一些。新鲜的空气钻进屋子里，风轻轻的，还很温暖，夹杂着淡淡草药气息，再仔细闻，像是经过太阳暴晒、揉成碎片的柳叶的气味。

嘎——

这番观景才刚刚开始，身后忽地响起一阵悠长的开门声。来者脚步很轻，也没什么多余动作，发现床上之人清醒了，轻轻地叫了一句：

“少爷。”

莱瑟放在窗台上的手一顿，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唉。

班诺在心里叹气，端起盘子走近床边，把药和温水放在床头。

“先抿一点点温水，身体难受的话，就侧躺吧。”

“其实还好……”

“嗯？”

班诺提高音量，硬是把这句短促的语气词叫得跟打鸣一样：“您在开玩笑吗？都这个时候了，倒也不用为了捉弄我说些没品位的笑话吧。”

“从结果来看，我确实还好。”

莱瑟说着，迟迟不肯以正面面对班诺。

这是某人心虚的表现，班诺清楚的不得了，偏偏又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切齿端起水杯，说道：“您别惩罚我，也别说胡话了，先试一试水，然后再喝这碗药，您的身子要紧。”

“我知道的。”

莱瑟终于在这时转头，如他预想，班诺的表情并不好，仿佛在生气边缘，却偏偏忍住了说重话，敢怒不敢言一般。

忽略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莱瑟轻咳一声，接过班诺手里的水，浅浅抿几口，没问题，又将他递来的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药效并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快，胸口隐隐作痛，从“好像被人狠狠打了几拳”变为“好像被人打了几拳”的状态。

班诺注视着少爷的一举一动，少爷的皮肤本就很白，在太阳底下会发光，以往会觉得那就是圣光啊，但今天来看，真是白得刺眼，白得没有血色，让他的心也跟着沉了几分。

看到碗已空，他连忙换下，又递来温水。

“您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您看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点容易消化的，马上给您送来。”

“多久？”

谁知莱瑟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食物上面，听见班诺口中的快两天，急忙放下水杯：“我睡了多久？”

“粗糙地算，是两天一夜，少爷。”班诺深吸一口气，“从前天凌晨开始，现在，马上又要傍晚了。”

“今天……明天，我要耽误两天的课程了！”

莱瑟想到什么，手抓住被子一角，班诺一个箭步按住他，生怕自家少爷做出过激行为：“这是应该担心上课的时候吗？学院什么的都好，您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这样的道理应该不需要我来告诉您吧？”

“我知道，但现在是一个很关键的时期，咳咳……”

没说两句，某人忍不住咳起来，班诺皱紧眉头，赶紧拿来手帕，另一边则轻轻顺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您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尽快带您返回阿卡迪亚，不要激动，您先静养。”

听班诺这么说，莱瑟顿时放松下来，就连咳嗽也在瞬间好了大半。

班诺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自家少爷正在使用苦肉计，但还是咽下怀疑，恭敬道：“先吃点东西吧，我去拿食物，您千万不要一个人下来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