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船平稳下来。”

魔法师举起法杖，细密的魔力流从法杖飞入缆绳，于是四艘船被泛着蓝光与绿光的魔力包裹，以缆绳为始，向上向下展开屏障一样的外壳，再之后，颠簸的体感渐渐消失，如同站定在坚实的大陆上，甲板完全静止，只有海浪拍在船身上传来的细微震动。

莱瑟紧盯着中心水域，伸出右手。透过魔力锚定裂缝的具体位置，海水沉重，因魔素绕动变得有些浑浊，好在水下并没有具有威胁的东西，他收回魔力。

“裂缝确定了！水下两百一十二米，坡度十度，与岸上的测量结果相比，增大了约两公分。目前未发现异常魔兽。”

另一边，船员上报探查情况，莱瑟点头，目光始终锁定漆黑的海面：“依照计划推进封补，水之魔法师稳定水流并驱赶水下的生物，暗之魔法师完成魔法阵。”

让魔法师跳入水下修补显然不可行，那实在过于危险。稳妥起见，还是在海上刻画魔法阵，将法阵沉降到裂缝所在的位置，一层一层覆盖，直到裂缝补上。

时间不等人，晨光已初露，现在正是暗元素魔素最浓的时候，也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八边形船阵稳稳定在原地，魔法师们各司其职，很快，第一道成型的封印出现，这道封印阵由初代家主创造，融合了暗元素特有的空间法则原理，莱瑟注视着它脱离船身，缓缓没入水中。

前一百米十分顺利，法阵全凭魔力与重力下潜，来到两百米后，依旧没发生问题，所有人都小心谨慎，莱瑟也时刻注意着法阵运作，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大约过去两分钟，封印速度减慢，其中一边已经接触到大陆坡上。

“……致以最伟大的黑暗神，请降下您的恩威，封印僭越之徒……”

暗之魔法师发动吟唱，眼看第一层封印即将完成，忽然地，一串气泡从裂缝中涌出。

魔法师们皆是一愣，紧接着，一团更大的气流冲出缝隙，它们穿过魔法阵，而后，恍如一双无形大手从裂缝伸出，竟直接将法阵拖入其中！

“下面有什么东西？！”

“……封印被吸进去了！”

船上一时哗然，因魔法阵被破，施放者也遭到反噬，好几位暗之魔法师昏迷被身边人扶稳，眼看下一轮封印的发起都成了问题，莱瑟沉默着，转动右手指环。

班诺唯恐自家少爷做出冲动的事，率先一步来到某人身侧：“少爷，情况突变，我们还是返程，等家族进一步增援吧！”

莱瑟不语，环顾一圈，大部分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

疑惑、担忧、惧怕，天色渐亮，海平线泛白，他们的表情十分清晰，表情之下的心理同样一览无余。

上一世并没有发生这种变故。

虽然这几年下来，很多事都按照记忆里的复现，但还有更多偏离原来轨道，让人措手不及，只是，即便再细微的变动也可能引发另一场巨大的浩劫，这并不罕见，莱瑟镇定自若，快速下达命令：

“安顿好伤者，除了稳定船只的魔法师，其他人停止施放魔法，不要让魔力靠近裂缝。”

水下暂时没有传来异象，先前涌出的气泡破开水面，带来生物腐败的气味，这显然不合常理，莱瑟面无表情，将暗元素魔力凝聚成一团，送往两百米深的水下。

与之前一样，这部分力量在靠近裂缝时被瞬间扯了进去，莱瑟动动手指，将魔力流换成水元素。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深度，甚至连魔力量都与上一次没有区别，偏偏这次，魔力团完整地停在裂缝上方，什么也没发生。

……从来只听说结界破裂会释放魔素，现在却在吞噬特定魔素？

“裂缝在吸收暗元素，”他喃喃自语，“这和以往的记录完全不同……”

来不及磨蹭，他立刻吩咐身边人：“通知魔法师，监测空气中的暗元素浓度还有海底生物，扩大探查范围，看看周围高阶魔兽的活动轨迹，重点是以暗元素为生的魔兽。”

纷乱的人群瞬间找到方向，各自拾起自己的职责，莱瑟正欲进一步靠近海面，却突然被人抓住手腕。

“少爷，您要干什么？”

班诺逆着光，黎明的太阳从他身后升起，因为云层堆叠，所以并不刺眼。莱瑟抬头，仅仅片刻的对视，他已经从中读懂了所有情绪。

“所有人都有危险。”他摆脱班诺的手，“我当然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少年的眼神说不上决绝，只是带着十足的坚定。

班诺一僵，莱瑟在这时翻过舷墙，稳稳落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