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前朝寒去春来久 > 第70章 长梦空碎(七)

第70章 长梦空碎(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明娴先一步回过神来,冲闻絮喊道:“絮儿你一个人去哪?”

“忠信候府!”

“傻孩子。”明娴鼻尖酸意难消,她吩咐刘直,“快去给二小姐备马车。”

……

这边,忠信候正站在府门前,对着自家小儿子,敦敦教诲,“老五,我同你两位哥哥即将远赴西北,现下你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可万不能再游手好闲的混账下去了。”

天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顾寅泽就被他娘火急火燎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得为他爹还有大哥二哥打点清楚路上要带的衣裳物件。

顾寅泽觉得他娘简直是多此一举,前前后后检查了不下百遍,连每件衣裳上的绣纹在什么位置,是什么样式都能说的明明白白。

她不嫌烦,顾寅泽都替她嫌烦了。

此刻顾寅泽的眼皮重若千钧,脑子里昏昏沉沉,压根未曾听清顾成允在说些什么,就迷迷瞪瞪点头胡乱应付。

顾成允眼看着收拾妥当将要启程,他不自觉加快语速,言语里还带着几分匆忙,“你大姐嫁了人,你二姐尚在议亲中,再就是你祖母,你母亲,家里的女眷日后都得依仗你了。你可得好好将忠信候府门楣撑起来,你两位姐姐在夫家的说话也有底气有份量。”

顾寅泽睡眼蒙眬地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说:“老爹,自从你知晓你要去打仗起,一有空就在我跟前反反复复同我念叨这几句。”

只是出门打个仗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必啰哩巴嗦一箩筐。

顾寅泽忽而有些口干,“爹,要不我差使人端壶茶水来,你和大哥二哥多吃些水再走,以免途中唇焦口燥。”

顾成允瞧着小儿子散漫惯了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揪住顾寅泽的耳朵,向上提了提,“平日里果真是将你骄纵上天了,分不清什么叫轻重缓急。”

顾寅泽痛得呲哇乱叫,“疼啊爹!疼!”

与顾寅泽的闹腾劲相比,他大哥顾未泽就显得安静不少。

顾未泽跟前站着那位,便是二皇子的胞亲妹妹,不可一世的四公主李华婖。

四公主抬头望着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顾未泽,神态里并非是仰视者的虔诚注视,而是高位者一贯的倨傲不恭。

李华婖用施以恩惠的语气道:“你的衣箱里本公主放了一件里衣,权当是给你精忠报国的奖赏。本公主给的赏赐,你可得爱惜着点穿。”

“我会的。”

顾未泽说完这句话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开始沉默,各自都装着各自的心事。

李华婖嚅嗫着,启唇欲说些什么。

怎料顾未泽快她一瞬,先开了口,“此战生死不明,我自作主张在公主的枕头底下留了一份和离书。”

李华婖喉间的话被这封和离书冲散的一干二净。

她瞳孔闪过几丝惊疑,又旋即恢复如常,依旧高高在上,“本公主这只有休弃,没有和离。”

“公主嫁我本是迫于无奈,若公主能觅得良人,再好不过。”

得知陛下拟旨赐婚的消息时,顾未泽是不情愿的。

一来,他不想顾家陷入皇子夺嫡的浑水之中。二来,自己二十又三,年岁已然不小,而四公主年方十五,比自己最小的弟弟顾寅泽尚还细了一岁。

顾未泽更多的是怕委屈她。

李华婖依然矜贵傲慢,“倘若驸马执意要本公主将你休弃,那倒遂了本公主的意。我明日差人请太医过来,正巧你们顾家的血脉本公主也不想要。”

顾未泽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怔愣了一顷。他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陡然清醒之后,下意识伸出手想触她,又徐徐放下。

“公主意愿,臣不能左右。”

李华婖莫名染上哽咽,她强装镇定说:“既如此,本公主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顾未泽心里漏了一拍,“是。”

“倘若你在战场上见到了我二皇姐,必须将她救回来。就算不能救下,也得把她的尸骨带回来。”

顾未泽:“臣谨遵公主口谕。”

扭过头来瞧,顾家的女眷们皆站在门前抹泪相送,仆妇小厮们则进进出出,将行李一件件搬上马车。

魏彻站在顾家杂乱的人群里,唤了一句,“顾二公子!”

顾申泽循声望去,略带惊诧,“小魏公子?你怎么来了?”

顾申泽稍稍纳闷,他记得魏将军今日随他们一起赶路,按理说小魏公子应当在自己府上送别魏将军才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魏彻快步走了过去,捧手作揖,“顾二公子,我来为你送行。”

“较武大会时,我虽沦为你的手下败将,不过下次,下次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赢过你。”

顾申泽拱手回礼,“小魏公子,少年英姿,百折不挠,你我交手时,我心中很是钦佩。再过几年,待到你长大,待到我凯旋而归,你我再好好比试一场,我等你风风光光的取胜于我。”

“一言为定。”魏彻浅弯唇角,朝顾申泽举起掌心,“击掌为誓,绝不反悔。”

二人掌心相击,清脆一响。

顾申泽笑,“击掌为誓,绝不反悔。”

送走顾家父子三人不过半刻,闻絮便乘马车赶了过来。

牵着黄驹正准备离开的魏彻,窥见不远处从马车下来,火急火燎朝自己小跑而来的闻絮,“阿絮你怎么独自来了?”

闻絮焦急地拉起魏彻衣袖,“阿彻哥哥,快,快跟我走。”

魏彻茫然,“去哪?”

“叔父他还未出城,应该还来得及。”

听言,魏彻轻轻挣开了闻絮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我不去。”

战场刀剑无眼,打仗等同于送死。临行前的最后一面,或许就是这一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闻絮不愿让魏桓亦或是魏彻留有遗憾,她努力央求道:“阿彻哥哥我求你了好不好,哪怕去叔父见一面,仅此一面好不好?”

魏彻眉峰微动,他抿紧薄唇,任凭闻絮如何苦苦哀求,仍旧无动于衷。

一旁的顾寅泽不忍心见到这一幕,难得正经起来,“魏彻你别犟了,父子哪有隔夜仇的,去送送吧。”

魏彻神色里并无多大起伏,半顷后,他似是想通了许多,叹了一口气,踩上马镫,扬鞭而去。

末了,仅留下一句,“顾寅泽替我送她回去。”

闻絮眼睁睁看着魏彻的背影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她一颗心失落地快要碎了。

闻絮脚步发虚,身子晃得几乎都快站不稳了,泪水滑过她泛红的眼尾,认命道:“他还是不去。”

顾寅泽手疾眼快将她扶稳,“他去了,阿絮妹妹你别担心了。”

闻絮错愕地望向顾寅泽,“可他适才分明骑马走了……”

“那是他抹不下面子。”

出了城门,魏彻策马十里,从浩浩荡荡的队伍末尾,径直追到了最前面,终于见到了排头的魏桓。

“父亲!”

耳边蓦然出现了熟悉的声音,魏桓本能回头查看。

当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魏桓眼里慢慢堆砌泪花,“彻儿你怎么……”

“父亲!山高水长,一帆风顺。”

说罢,魏彻再无一句多余的话,他抖了抖缰绳,扭头便走了。

魏桓也并未因为这场意外稍作停顿,他眼角滚落下一颗泪珠,回过头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赶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