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望日,早朝。
贤德帝高坐龙椅,脊背微微后顷靠坐,一双带着肃气的眼眸不可逼视。
他静静地俯视着底下一众低首伏身的文武百官。
众臣隐隐察觉出贤德帝的通身都散发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帝王威严。
贤德帝以往平淡无波的脸上而今却微微带着愠色,他率先向魏桓发问,“魏桓何在?”
魏桓从一众官员中站了出来,躬身低首,“微臣在。”
贤德帝端坐高台,幽深的眼神仿佛睥睨一切,兴师问罪道:“较武大会后朕是因器重你,故而亲自拟旨封了你家孩子官职,可昨日吏部奏上折子,说你家的孩子至今还未上任,甚至兵部吏部派人催促,却百般搪塞,一拖再拖,这是为何?”
起因是兵部吏部又遣派人到将军府来催魏彻领官任职一事。
本来兵部吏部几人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才得魏将军夫人的应承,说好了他家大公子月初上任,可月初一到,将军府好端端又变了卦,惹得两部的人同时恼火,一本折子递上御前,这才有了现下贤德帝在文武百官面前质问魏桓一事。
贤德帝似乎觉得魏桓是因前段时日,自己让他将左军兵权移交给忠信候顾成允,继而对自己心存怨怼,这才敢一再纵子,连皇命都敢违逆。
朝中文武百官听着陛下直截了当的怨责,都暗暗打量着魏桓,心中皆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大家一边等待着魏将军出声回应,一边也是有几分唏嘘。
魏将军的亲子受惩一事在京都城中传得可是沸沸扬扬,其中缘故,难免会被人拉出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魏桓的身子躬得更低了,言语诚恳又愧疚,“承蒙陛下抬举,只是我家那逆子实在顽劣,竟害得自家弟弟跌落马下,还几度忤逆于我,微臣一时气急之下才将他痛打一顿。”
听言,贤德帝疑心消下去几分,脸上的不满之色才稍有好转,“孩子顽劣些实属常态,你作为父母理应耐心教诲,何苦打骂呢。”
魏桓:“微臣羞愧至极,实在罪该万死,竟劳得陛下为微臣牵挂。”
“无妨。”
贤德帝消疑魏桓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叹了一口气,说了出近来困扰,“夏国内乱颇久,众卿对此是何见解?”
吏部吴右侍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率先出声道:“依微臣拙见,眼下正是夺回失地五洲的最好时机。”
战事关乎国本根基,吴右侍郎此言一出,平日里那些仿若仇敌的党派,自觉拧成一股麻绳,纷纷劝言。
首个站出来的是新任户部左侍郎元通,也就是元贵妃的父亲。
“陛下,去岁夏国六皇子前来求亲,以修两国秦晋之好,保长久之安。昭宁公主此刻身在他国,倘若当真如吴大人所言出兵伐夏,夏国人血腥阴乍,两国交战势必将会公主置于险地。”
吏部吴右侍郎当即反驳,“今日若不趁夏国自顾不暇之时派兵攻打,他日要想再收复失地五洲可就为难事了。我已听闻昭宁公主腹中有子,夏国再恶也断然不会如此绝情,只要领兵一举拿下五洲,便有底气与夏国谈判,重迎昭宁公主回我大南。”
二皇子李晋暲对于吴右侍郎的话极为不认同,他启唇欲驳,却又默默吞下话语,没有作声。
五位皇子之中,如今有资格听政仅是太子与二皇子两人而已。
可贤德帝至今都没有丢给二皇子李晋暲什么一官半职。
李晋暲身无官职,只可听政,却不能干政。
听着元大人与吴大人各执一词,争论得不可开交,魏桓始终缄默不语,他知晓无论两派如何相持不下,最后的决断权是始终握在陛下手上。
朝堂之上,君心变幻莫测,猜中君心是万事大吉,可要是没能猜中则一人之罪,牵连全家。
如今陛下尚未表态,自己又何必去走这趟浑水。
这时,新任户部尚书林如正也站了出来。
林尚书乃是林妃父亲,官场上向来刚正不阿,他将国情弊端一一向陛下例举,“陛下,近来多逢灾年,粮草稀薄,尤其北方受旱严重,蝗虫肆虐。而江南洪州一带却是水患洪涝,多处桥梁垮塌,太子殿下也在前不久亲自带着工部的人南下洪州监工建桥,灾情未能得到妥善治理,百姓仍旧处于水火之中,眼下向夏国开战,于国于民都是不利之下策。”
王正侍郎附和道:“是啊陛下,兹事体大,不仅关乎血亲,更关乎国本,还容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多数官员支持明哲保身,解决内情。
唯有吏部吴右侍郎依旧固执己见,“夏国内乱愈加严重,自当一举夺回五洲,永绝后患。”
听到此处,魏桓实在忍不下去,由衷谏言道:“陛下,洪州连年水患,治水安民,重建堤坝,人力钱财粮草已投入大半,打仗是长久拉锯之事,恐怕国库不足以支撑连年打仗的损耗。”
贤德帝瞧着底下争论不休,哄闹一团的场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此时,翰林学士丰会亭出声道:“前户部几大官员落罪抄家,填补了国库救灾济民小一半的亏损。尽快两年拿下五洲,不至于劳民伤财。”
吴右侍郎附和,“治水建桥一事暂且搁置,眼下最为主要的是夏国内乱,只要我们现下出兵,趁乱攻下,一举夺回五洲旧土不成问题。”
魏桓惊讶,连翰林院的人都参与进来了。
翰林院大多为天子近臣,直接由陛下授令。区区一个执掌考校的吏部侍郎,怎敢与几位权臣为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