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理解魏彻流露在外的疏离与冷漠,原来这一切都源于自己长久以来对他的忽视,原来是因为自己,才酿造了一直以来父子隔阂的局面。
魏桓寻遍心底,寻不到任何为自己开脱罪行理由,他似乎真的从未将这个儿子放在心上过。
魏桓心中百转,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叹尽了他作为父亲的失职。
于魏彻而言他不是一个好父亲,魏桓何尝不知魏彻无错,可他隐有不好的预感。
……
济安院。
刘直私下派人向大夫人去通禀了大公子被主君责罚的消息。
明娴得知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被魏桓打得皮开肉绽以后,顾不得寻魏桓算账,立即着人将尚医官再次请回府中。
尚慈普凝重眉头,替魏彻检查伤势。
一顷后,尚慈普道:“夫人小姐不必过多忧心,将军手中有轻重,郎君的伤口仅是表面瞧着骇人,实则未曾伤及筋骨,耐心修养一段时间自然慢慢恢复。
尚慈普替魏彻清洗干净伤口,帮他敷好伤药,又向明娴交代了几句医嘱,便拎着药箱匆匆离开了。
屋内烛火通明,闻絮担忧的眉心渐渐松开,她还没来得及同魏彻说上几句话,魏彻先她一步道:“阿絮,害你为我提心吊胆了,想必你也乏了,尽早回去歇息吧。”
闻絮心思素来敏感,她察觉到魏彻这是在委婉地驱客,不由得升起几分狐疑,又看了看明娴,猜想魏彻或许不愿让外人破坏了这难得的母子和睦。
闻絮应好后,随同下人们一起离开,仅留下明娴守在魏彻近旁。
明娴自打见到魏彻的伤痕累累的那一刻,她的泪宛若决堤的河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溢出。
她瞧着床上面容苍白,气虚恹恹的魏彻,她疼惜地摸着他脸颊,心中有对魏彻的轻怜,更有对魏桓的气愤。
明娴猜过魏桓会施责罚,却没料到魏桓几乎是要了魏彻半条命。
想到此处,明娴落下了手,用绢帕拭了拭泪,抑制不住地痛骂道:“魏桓他简直不是人,自己亲儿子都能下此狠手。”
魏彻首次见到母亲这般肝肠寸断,又听她义愤填膺地指摘起了父亲,心中颇有几分好笑,背后原本灼热的疼意也渐渐消淡许多。
魏彻对明娴道:“只是一些皮肉小伤,尚医官都说了并不打紧,母亲不必再我为挂怀感伤了。”
“我是你母亲,你是我的骨肉,你说我怎么能不为你担忧记挂呢。”
魏彻没有言语,他的视线朝斜处没合紧的窗外望去,月色悄然洒上了树梢,照得一片清明。
其实魏彻并非不愿让明娴对自己多些关心,只是平常没有的东西,而今却从天而降,倒让魏彻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魏彻先前之所以支开闻絮,是因为他想同明娴单独说几句话。
魏彻问:“母亲,您可否有事瞒我?”
明娴几乎是下意识答,“你这孩子,母亲能有什么事情瞒你。”
话落,明娴一滞,反应过来,“彻儿你......”
“母亲,嬷嬷的死你瞒我良久。”
明娴音色略微发颤,“彻儿你怎么知道?”
“是谎言,就有纰漏。”
在此之前,魏彻还仅仅只是试探,就在方才,明娴的话证实了这一切猜测属实。
意料之外的是,魏彻的神色异常平静,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波澜。
空气中安静很久,魏彻低着头沉默,明娴则红着眼,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阿姐她知道,母亲你知道,这府里的人都知道。”言语中,魏彻质问的情绪有了起伏,他抬眸看着明娴,“可为何偏偏要瞒我?”
明娴解释说,“嬷嬷瞧着康健,寻常连个头疼脑热的时候都没有,可这一病起来,就彻底一病不起了。那时你在高纪念书,嬷嬷临走前唯独放心不下你,嘱我务必不要同你说,她怕你接受不了。”
魏彻抿着唇,死死地握紧拳头,竭力克制着眼角的泪水。
魏彻不知不觉地回想起少时嬷嬷总跟在他耳边念叨时候。
“公子啊,练完武后赶紧去将汗湿的衣赏换下,这落雪天的,寒气驱体,最是糟蹋身子。”
“明白了。”
魏彻说完过后,却常常不以为意,照旧穿着一身汗湿的衣裳站在堆满雪的院子里挥动刀枪。
冯嬷嬷眼看自己说不通魏彻,便去明娴近旁吹耳边风。
有了明娴发话,魏彻才终于作罢,答应不再顶着雪天习武。
昔日的场景晃荡在眼前,魏彻却怎么拼命都抓不住,他感觉心头空落落的,像是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魏彻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今日闻絮笑着跟自己讲述她在家的平淡事,“人有生老病死,祸福旦夕,嬷嬷年迈,我尚能接受她的死讯。那母亲可曾想过阿絮?她若是知道苦苦期盼的家人早已不在人世,届时她会如何自处?”
提及闻絮,明娴开始慌乱,她不敢去试想闻絮知晓真相后的模样。
“絮儿母亲将她托付于我,要照顾着她安稳。我也是万般无奈,万般无奈才瞒着絮儿的。”
魏彻:“瞒到最后,露出马脚,祸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