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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长梦空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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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为何他那日他在较武大会上受了伤,连向来冷硬的父亲都会为他落泪。

可惜,一个人的爱是有定量的,父亲将的爱分给了阿姐,分给了阿衍,再分给了阿絮,轮到自己的这里,早已所剩寥寥。

已经少到,他几乎快要看不见那份父爱的存在。

鞭子一下下挥舞,魏彻咽下疼痛,等候了良久,却始终没能听见父亲一句解释。

其实他仅仅是想听父亲说一句在乎他,哪怕一点点。

哪怕是言不由衷的骗他,他都可以甘之如饴的接受。

魏彻仿若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桃,径直从喉间涩麻到了心底。

他已心如死灰,下定决心后哑声开口道:“父亲,这顿家法受下之后,你我父子情分,自此恩断义绝。”

私心长在人身上,即使偏袒了,又能作何强求?

魏桓听言,手中猛然一顿,他极力抑制住握着鞭子抖动的右手,哪怕知晓当真会走上父子决裂的地步。

魏桓还是忍下心口窒息般地疼痛,一下又一下,亲手将抽散了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分。

三鞭抽下,撕裂了魏彻背后的薄薄一层衣衫,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了数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第五下,伤口处逐渐渗出血珠。

第十下,魏桓抽得更狠了,魏彻被打得皮开肉绽。

第十五下,淋漓的鲜血浸湿了魏彻满身衣衫,破碎的衣衫混合着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魏彻紧闭着双唇,指节已被他攥得发白,他将所有痛吟都死死锁在喉间,至始至终都隐忍着,压抑着,一声不吭。

刘直目不忍见,“主君!大公子还是个孩子,大人尚且不能处处周全,何况还是个孩子呢。”

魏桓冷冷道:“闪开!”

魏桓推开刘直,又落下一鞭。

听着祠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笞声,闻絮途中心急意忙地跑来的,连发髻都被颠得松散了几分。

她站在祠堂门前,被祠堂内的一幕惊得愣愣定在原地。

只见那宛若手臂一般粗细的鞭子残忍的落在了魏彻早已血肉散裂的脊背上,一股血腥的铁锈味蔓延到闻絮鼻尖。

闻絮的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她不知何处生出的勇气,她跑进祠堂,全然不顾魏桓即将挥下的鞭子,飞身扑至魏彻身前,阻拦道:“叔父,别打了,阿彻哥哥他旧伤未愈,再打下去会没命了。”

魏桓手疾眼快地收回鞭子,心有余悸,“絮儿,你怎么来了,快出去。”

魏彻眼底闪过一瞬诧异,她为何会来。

闻絮就这般挡在魏彻身前,一寸不挪,“叔父,那匹红鬃烈马失控谁也预料不到,这并非阿彻哥哥的责任,他心中定然自责不已。”

魏桓眼底泛起酸涩,可他必须为魏彻受罚寻了个正当妥帖的缘由。

“絮儿,他未能尽到兄长的看护之责,害得衍儿跌落马下,身受重伤,他理应受罚。”

魏彻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身前那个娇小孱弱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袒护自己。

魏彻一刹那的心口很酸,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欲扶闻絮起来,可肩背上烈火炙烧一般的疼痛,他已无力支撑自己起身。

他可以碾碎自尊自傲,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以鞭刑,可他不愿让她瞧见,瞧见自己现下狼狈不堪。

魏桓道:“来人,将二小姐带下去。”

几位小厮上前,轻而易举地拉开闻絮。

话落,魏桓捏紧手中鞭柄,接着狠狠抽下一鞭子。

魏彻实在没抗住,闷哼一声。

还不等人将闻絮带出祠堂,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小厮的桎梏,扑通一声地跪在了魏桓面前。

泪水濡湿了闻絮纤长的眼睫,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她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叔父,我求求你了,别打了,真的求求你了,再打下去真的会没命的。”

魏桓不忍心看她,可刑罚还要继续,道:“絮儿快些回去,这里无关你事。”

闻絮吐出的每个字都裹着哽咽的气音,“阿衍哥哥坠马受伤,身为妹妹,我未能行规劝之责,叔父执意严罚阿彻哥哥,我亦难逃其咎,恳请叔父连我一同问责。”

魏桓眼角淌泪,不知是因为闻絮,还是因为魏彻。

之后,他扔了鞭子,径直迈出祠堂大门。

魏桓踏出祠堂以后。

魏彻虚弱地冷声,“出去,全部出去。”

他想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众人齐齐退却。

唯独闻絮恍若未闻,她心疼说:“起来吧,别跪了,我们回去。”

少女眼如清波,音如软丝,一点一点化开了少年面上的愠色。

魏彻轻轻挣开了她搭上来的手,“你出去,别碰我。”

他不愿让自己一身血污,脏了她的素白的衣裳。

闻絮不敢拉他,生怕牵扯他的伤处。

见他执拗不起,闻絮索性陪他一同跪着,“我知你心中委屈,可叔父是长辈,我不能忤逆,所以我同你一起分担委屈。”

俄顷,魏彻道:“地上凉,你起来。”

他的音色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飘走。

闻絮跪在他身边一尺之距,充耳不闻。

魏彻转而威胁,“你若不起,我便打你。”

闻絮抿唇,依旧不理不睬。

魏彻无奈叹气,妥协说道:“阿絮,你扶我起来吧。”

闻絮连忙用手背擦了一下双颊泪痕,撑着地面迅速站了起来,伸手将魏彻扶起。

魏彻的手搭在她柔嫩的掌心,接着,闻絮又拖住他的手臂。

怎料,背后的血流肉烂的伤口痛得魏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轻嘶了一声。

闻絮慌忙问:“是不是我碰到你伤口了。”

“不是。”魏彻借着她的力,勉强站直身形,蹙眉缓和了半晌,“跪久了,腿麻了。”

忽而,一滴滚烫的泪灼伤了魏彻手背,他问:“哭什么?”

他一出声,闻絮反倒越哭越凶,连带着肩背都在微微耸动,她抽噎着说:“我就是心疼你,明明不是你的错,明明仅是一个难以预测的意外,为何叔父要错处一并归咎于你,为何叔父要如此狠心地打你。”

她的泪,仿若落在了他心口,似有千斤重。

魏彻不敢让她继续再哭,“久悲伤身,别哭了。”

魏彻背后的伤口,闻絮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问:“是不是很疼?”

魏彻如实答,“方才的确刺骨钻心,可现在好多了。”

常经霜淋雪之人终于捱过那场心如死灰的冬日,迎来一缕渴望的春光。

她说那句话的一刹那,魏彻原本冷冽的眼眸中,渐生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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