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苓为魏衍拭去额间沁出的冷汗,两行泪珠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她紧紧握住魏衍的手,“衍儿,坚强些,忍忍,忍忍就不疼了。”
断骨的疼痛,牵扯着魏衍的四肢百骸,疼得他已然神志不清,“母亲,你不怪我吗?我总是闯祸……”
“母亲不怪你,不怪你……”
不多时,魏桓丢下衙署公务,同尚医官一齐赶了回家。
尚慈普诊治一番,魏衍从高处坠马,左小腿的骨头断了,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尚慈普接下来要为魏衍的左腿进行复位,这一手法比起骨折带来持续的疼痛还令人难捱数倍,病者耐不住疼痛昏厥过去,实乃常事。
尚慈普怕病者的身边的亲近之人于心不忍,便让众人皆站在门外等候。房中仅留了几个力气大的小厮,给他帮忙按住魏衍手脚,以防他挣扎乱动。
房中传来魏衍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听得众人都不由自住地揪心起来。
尤其是身为母亲的张苓,她简直是心如火煎,肉如刀绞,只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替孩子分担这份痛楚。
张苓红肿着眼眶,呜咽地靠在明娴怀中,“当年衍儿的父亲就是因为坠马,故而落下了跛脚残废,自此以后病痛缠身,终日煎熬受苦,嫂嫂我怕,我怕衍儿如他父亲一般……”
“嫂嫂,我唯有衍儿这么一个孩子,他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念头,倘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恐怕我也活不成了。”
明娴悉心安抚张苓,“不会的,当初衍儿他父亲是身在战场不幸坠马,又不慎染上风寒,医治不及时,自此落下病根。衍儿这孩子一贯皮实,精心调养定会慢慢好转。”
一旁,魏桓抬手抹去了眼角涩泪,勾起昔日旧事的他,内心五味杂陈。
若非当年,他在战场上没能保护好魏权,他这个弟弟定不会被病痛缠身,落得个英年早逝的地步。
俄顷,张苓止了抽噎,她抬手唤来秋娘,“快扶我去祠堂,我要去求阿权,求他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的衍儿平复如初。”
怎料,张苓才提腿迈出几步,忽感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整个人软了腿脚,骤然晕倒。
“二夫人!”
幸亏张苓近旁的秋娘手疾眼快,将人牢牢扶住。
女使们见到这场景惊呼连连,乱成了一锅粥。
魏桓环视一圈这纷乱如麻的场面,面色沉凝道:“彻儿,你跟我去祠堂。”
明娴上前帮着秋娘,扶稳张苓。
她望着魏桓,不明所以道:“眼下院里院外正当焦灼,处处都要你来拿主意,好端端地你领彻儿去祠堂做什么?”
魏桓未曾应答明娴,只叫魏彻跟在他身后。
明娴欲喊住二人,谁知这父子俩下一秒就一前一后不见了踪影。
明娴暗暗唾骂了一声,“欸,狗脾气。”
随后,她匆忙去安顿张苓。
……
此时,斜阳浸染天色,马车载着闻絮回府。
闻絮下了马车,正巧碰上预备离开的顾寅泽。
闻絮喊道:“阿寅哥哥。”
顾寅泽沮丧的脸上,强撑起一抹笑意,“阿絮妹妹,你回来了,我正打算走呢。”
闻絮隐隐察觉出顾寅泽神情有些许反常,她的心逐渐忐忑不安。
“阿寅哥哥,怎么回事?你与阿彻哥哥去追阿衍哥哥,追到了吗?”
顾寅泽支支吾吾,“追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匹畜牲的气性太烈,魏衍驯服不了,摔落马下,摔断了一条腿。”
闻絮从顾寅泽那了解到前因后果,她将顾寅泽送别后,心急如焚地朝山林轩跑去。
山林轩内。
尚慈普以帮魏衍的正骨复位以后,接着在他的伤腿处,外敷了消肿草药,再用竹片加以固定住。
魏衍身上的擦伤处尚慈普替他上好了药,当下便是要等骨头自己慢慢长好。
明娴着急问:“尚医官,如何?”
“将军夫人不必心急,二公子就医及时,再者这少年人体健如松,骨头愈合得定是比常人要快,只要日后心态平和,安静修养,一切都会好起来。”
尚慈普跟明娴交代了魏衍的忌口,叮嘱她说的伤腿近十日以内不能碰水,还说他会每日一来,帮魏衍换药。
而后,向明娴行礼告别,拎着药箱离去了。
闻絮匆匆奔来,明娴正端着碗勺,给魏衍喂水。
魏衍乏力地倚靠在床头,虚弱地唤了一声,“阿絮妹妹。”
闻絮百感交集,眼底湿润,“怎么会这样?”
魏衍为抚她宽心道:“我自己骑马不小心摔下来了,妹妹别伤心。”
魏衍每吐一个字,就拉扯着左腿,加剧了腿上那股刀割火烧般地疼痛。
瞧着魏衍苦不堪言的模样,明娴眼眸中不禁泛起泪花,她抹干眼泪,温声道:“絮儿,你替我去祠堂看看你叔父与阿彻哥哥在做什么,若你叔父要责罚你阿彻哥哥,你在旁边求求情,只要你去,你叔父会心软的。”
明娴在留在山林轩照料魏衍与张苓二人,一时脱不开身。
魏桓对魏衍尤为重视,明娴估摸到魏桓是要大动家法,故而遣闻絮前去说情。
现下,仅有闻絮能说动他了。
于是,闻絮又马不停蹄,转身向祠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