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门仆正倚在门边,半阖着眼皮,哈欠连天。
忽然,一阵匆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让打着瞌睡的门仆瞬时惊醒过来。
门仆抬眼,远远窥见着自家大公子与二公子共乘一马而归。
他不由得心生疑窦。
今早他亲眼送着几位公子小姐出门去往郊外踏青,为何仅有大公子二公子独自而归?
还有,二公子早晨出门骑得那匹红鬃烈马怎么不见踪迹了?
魏彻将马勒停在将军府门前,翻身下马,语气尤为急切,“快来人帮忙。”
耳边响起大公子的疾声呼唤,门仆岂敢耽搁,诚惶诚恐地上前帮忙。
这一声,同时也引来府内不少人。
刘直恰好途径,饶是他管家几十载,见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睹此一幕也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他唯见大公子将二公子横抱在怀中,脚下步子火急火燎,径直朝山林轩走去。
刘直快步追上前,询问状况,“大公子,这究竟出了何事?”
魏彻神情凝重,“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总之你速速派人去请郎中。”
刘直一怔,大公子的音色似乎在发颤。
魏彻又道:“不,去太医院,去请太医,去把尚医官给我请来,快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刘直自然不敢耽搁分毫,不仅遣人去请尚医官,还顺道吩咐人去往衙署,将此事一并知会给魏桓。
去往山林轩的途中,魏衍皱紧眉头,面色极为痛苦地靠在魏彻怀中。
魏衍左腿传来一下又一下地尖锐刺骨般的疼痛,他的唇色已然泛白,额间疼得冷汗直冒,嗓音更是气虚无力,“哥哥,我腿疼。”
魏彻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弟弟,泪水几乎在一刹那,溢满眼眶,“是不是我走的太急,把你颠疼了,我慢些。”
魏彻当即放缓以后。
魏衍低声啜泣,“哥哥,我怕。”
魏彻忍下喉间哽咽,强装镇定地安慰他说:“别怕,有哥哥陪在你身边呢。”
此刻,顾寅泽牵着疾风红鬃烈马到了将军府门前,他将这畜牲交给了魏家小厮。
自己则是由人指引,小跑着去往山林轩。
山林轩内。
魏彻小心翼翼地将魏衍放在床上。
山林轩的众人都没见过这等场面,霎时间慌乱了手脚。
张苓慌得眼皮直跳。
她知魏衍素来喜欢翻墙上树,身上磕磕碰碰实属常态,可从未有哪一次的哀嚎,令人如此心惊胆颤。
张苓缓了缓情绪,忙向魏彻询问起事情经过。
“彻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匹红鬃烈马突然狂怒,将阿衍跌落马下。”魏彻顿然少顷,音色愈发低落,“兴许是摔断了腿。”
那时,红鬃烈马忽然载着魏衍疾速奔走,魏彻和顾寅泽齐齐去追,可任凭二人如何安抚引导,那烈马就是不为所动。
最后,魏衍颠得实在没了力气,手中没能握紧缰绳,硬生生坠落马下。
那红鬃烈马毕竟是御赐之物,魏彻只能拜托顾寅泽前去帮忙寻回,自己便带着魏衍先行回府。
闻言,张苓面上血色尽失,身形连站都难以站稳,险些踉跄跌倒。
魏彻将她扶稳,“二婶婶,您先莫慌,我已差人去请尚医官,阿衍他定会没事的。”
这一动静,惊动了善远堂的明娴。
她闻讯以后,登时搁停手中账目,慌里慌张地从善远堂急步赶来。
明娴气喘吁吁进门,入眼便见到痛苦呻吟的魏衍,转眸又睹见张苓一副泣不成声的模样,她心底骤然一空。
魏彻与明娴大致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众人现下除了着急,也别无他法,只能盼着尚医官快些赶来。
碰巧,顾寅泽也到了山林轩。
顾寅泽先是给明娴与张苓一一见礼,随后道:“魏彻,我已让你家小厮把那匹畜牲牵去马厩了。”
魏彻:“好,有劳你了。”
魏彻尚且记得允过顾寅泽的五百两,他说:“那五百两待过几日闲下来,我会让家中下人跑一趟忠信候府。”
顾寅泽见魏彻神色颓丧,似是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痛楚,他心中滋味同样不好受,“你忙你的,不用顾及我。”
顾寅泽虽平常是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但他亦知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当务之急是魏衍的腿伤。
此等节骨眼上,魏家必定忙得不可开交,顾寅泽一个外姓人,不宜长久逗留在此。
他拱手道:“魏彻,现下天色渐晚,我不便打搅了,先行告辞。”
魏彻应好,遣人将顾寅泽送出门。
临走前,顾寅泽对魏彻说道:“你我朋友,我与魏衍亦是朋友,之后如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当自家人招呼便是。”
魏彻心口蓦然一热,“好。”
床榻上,魏衍疼得几乎要肝肠寸断,他嘶哑着声音,“哥哥,尚医官几时来啊,我快要扛不住了。”
魏彻酸了眼眶,“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