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啊，你别怕掉嘛，掉了我再重新放起来就好。”

闻絮的笑意漫过眼角，轻浅的笑声落进风中。

“好！”

她拎起裙摆，快步朝魏衍跑去，似乎比那树梢上婉转吟唱的鸟雀还要欢欣。

魏衍爽朗一笑，将线轴递给闻絮，“给，拿着。”

闻絮接过，她拉着线，抬眸望向天空。

这纸鸢仿若一只灵燕，翱翔在湛蓝的天空之下。

纸鸢放得越高，这风力愈渐猛烈，不光摇晃着纸鸢，还顺着线牵连着闻絮。

闻絮弱柳扶风，经不住的风力拉扯，整张脸都拧皱成一团，她心余力绌，险些快要握不住了。

“阿衍哥哥。”

魏衍见此，忙从闻絮手中接过线轴。

线轴脱了手，这下闻絮终于得了喘气的机会。

闻絮一张嫩白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额间还沁有细密汗珠，她边用帕巾拭汗，边忧心问：“阿衍哥哥，放这么高真的没事嘛？”

魏衍：“没事。”

“可是……”

这纸鸢在天空中已经愈渐变为黄豆一般大小，好似下一秒就能飞走似的。

果不其然，一顷之后，纸鸢被风割断了线，如鸟儿般飞走如风，不见踪迹了。

魏衍握着线轴，面上好一阵失落。

闻絮于心不忍，“阿衍哥哥你别伤心了，还有下回呢。”

“唉，其实也不伤心。”

魏衍不顾草上脏不脏，直接盘腿，席地而坐，他手上滚动着线轮，将残留的线一点一点收回来。

闻絮以为魏衍是在强掩悲伤，“阿衍哥哥，你别难过，待我走了，我那一屋子的宝贝全部给你，好不好？”

“一屋子宝贝，全部给我？”魏衍惊喜之余，反应过来问：“阿絮妹妹你要去哪？”

闻絮学着魏衍的模样，坐在了草地上，她语气轻快道：“回家啊。”

魏衍手中动作一顿，“可是……”

他的话及唇边又慢慢咽了下去，实在不忍心戳破。

魏衍尚且记得明娴母带他去清静观时，他见到了观内供奉着闻絮父亲母亲还有她哥哥的牌位。

魏衍瞧见明娴跪蒲垫上，一字一句地讲述着闻絮近日以来的状况，说着她为什么事情而开心，却又因思家念亲而忧愁。

他联想到了，张苓亦是这般跪在祠堂之中，烧着一沓又一沓的纸钱，却沉默着从不开口。

许是他读的书太少了，根本难以用语言，去描述清楚那具体是什么滋味。

总之，很难过，很悲伤。

魏衍早己知晓了闻絮亲人亡故的事实，明娴与张苓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要他千万莫在闻絮面前提起此事。

其实，就算他们二人不嘱咐，魏衍也不知该如何启齿。

闻絮盯着魏衍许久，见他的神色稍显怪异，“可是什么？”

魏衍因为心虚，匆匆低下眼睑，不敢去直视闻絮的眼睛，他词顿意虚，“可是阿絮妹妹你的父亲母亲还没从礼州寄信回来。”

旋即，他调转话锋，“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咱们一家人要玩遍整个天下嘛？”

闻絮道：“阿衍哥哥你忘了？我姓闻，不姓魏。”

言外之意，他们不是一家人。

魏衍面上带着少见地急切，“可是，这里就是你的家啊，我和大哥哥，都是你的哥哥。”

“你是我的朋友，他……”

闻絮欲言，却又摇摇头，她觉得自己好似一只断梗的飘蓬，寻不到一处踏实的归处。

亦或者说，她只是将这里当做一处暂时落脚的地方。

“我在从将军府辗转去到宫里，又从宫里出来，回到了将军府，我所遇见的每个人都对我很好。”

这些好里，无一例外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怜惜与悲悯。

尤其，元贵妃娘娘与明婶婶望向她的眼神，仿佛是在透过自己，看向母亲，隐隐是在怀念。

闻絮道：“其实，我本不该叨扰继续下去。”

只是，她现下暂且还走不了。

怎料，魏衍冷不丁道：“阿絮妹妹，对不起。”

闻絮本还沾带着惆怅的思绪，霎时被他逗笑，问，“对不起我什么？”

魏衍，“对不起，我把这纸鸢弄丢了。”

闻絮笑，“我又没怪你。”

不多时，日光逐渐有了西沉的迹象。

众人收拾妥当东西，准备归家。

途中，疾风红鬃烈马不知为何发了气性，开始剧烈颠簸，颠得魏衍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魏衍急忙拉紧缰绳，欲图让这畜牲停下来，“吁。”

可惜任凭魏衍如何勒停，这匹疾风红鬃烈马就是不为所动。

坐在马车里的魏彻听见外头动静，扬声询问道：“阿衍，可需要我帮忙。”

魏衍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他手上气力实在难以把控，“哥哥，我不知道这红鬃烈马为何忽然暴躁起来。”

骑着良驹的顾寅泽道：“这匹烈马打心底里不服你，外加你喝了些酒，许是它对酒味敏感，小呆子你同我换……”

顾寅泽话还未落，仅听红鬃烈马嘶鸣一声，载着魏衍疾驰而去，将一行人远远甩在身后。

魏彻心口一紧，惴惴不安起来，“怎么回事？”

顾寅泽望着奔腾的马蹄掀起的一阵尘灰，傻眼了道：“完了，这马发狂了。”

顾寅泽登时夹紧马腹，“你别急，我去追。”

语毕，他追风逐影，驰骋飞快。

魏彻安心不下，他当即命令车夫勒停马车，掀帘下车。

闻絮心头蔓延上几分莫名惶恐，“阿彻哥哥。”

魏彻道：“别担心，没事的。”

魏彻下了马车，解开了另外一辆马车上的马匹，利落翻身上马。

他对着小厮女使们撂下一句，“你们好好务必照顾好二小姐，护送她平安回府。”

而后，魏彻策马扬鞭，去追魏衍与顾寅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