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算回来了。”
魏衍吊着一张哭丧脸,似是遭了大难之后,终于迎回了家中能执掌大局的主心骨。
他撇撇嘴,稍显嗔怪,“你们三人结伴玩乐去了,独将我一人扔在此处,不管不顾。”
顾寅泽看不惯他孩子气的模样,仿佛身边离了亲近人便不能活了,“这大白天的又不闹鬼,你害怕什么?再者说,还有这些个女使小厮们侍奉你,你若无聊,寻他们说说话不就行了。”
魏衍当即回怼,“这不一样。”
面对魏衍突如其来的怒意,顾寅泽云里雾里,“有何不同?”
魏衍心中的落差愈发强烈,情绪低落道:“自打你来了,大哥哥同阿絮妹妹都多同你玩,都不跟我玩了。”
顾寅泽不解,魏衍竟会因如此芝麻大点的小事多愁善感,“什么跟什么嘛?”
他双臂环胸,吐槽说:“你们魏家人,醋性怎都如此大?”
经魏衍这么一说,闻絮也觉得他们的做法不甚妥当,都是一同结伴而行的朋友,偏偏让魏衍落了单,换做谁人,心中难免都有酸楚伤感。
闻絮心生歉疚,“阿衍哥哥,是我们思虑不周,下次定然不会了。”
魏衍闷闷应声,“嗯。”
魏彻知晓,经受忽视之人,总期望着自己能够有一份与众不同的关爱,他温和道:“你是我血浓于水的弟弟,旁人难以比拟。”
魏彻言落,魏衍原先黯淡的神色由阴转晴,陡然好转,“嗯!”
魏衍似是不满只得到哥哥一人的难以比拟,他贪心地询问,“那阿絮妹妹呢?我也是妹妹的难以比拟嘛?”
闻絮凝默着眸子,认真思考后,诚恳道:“阿衍哥哥是第一个愿意与我交朋友的人,你我契若金兰,情同手足。”
魏衍笑着抚了抚闻絮的乌发,分外满意道:“我也当你是我好妹妹。”
闻絮还记得自己初涉陌生之地,魏衍亦是这般热络地同她谈笑,抚她心安。
弹指间,大家都长大了,她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不知不觉,她离开家人,已一载有余。
旁侧,无人提及的顾寅泽,主动凑起热闹,贱兮兮道:“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傻子,没人可以比拟。”
顾寅泽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荣幸吧?”
魏衍白了顾寅泽一眼,没有搭理他。他发觉顾寅泽一日不挖苦人,就浑身不痛快。
闻絮调转话锋,“对了,顾三公子,你先前不是说玩行酒令嘛?”
早已把行酒令抛之九霄云外的顾寅泽,经过闻絮提及以后,突然记了起来。
他仿若主家待客一般,伸手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咱们坐着玩。吃什么喝什么都自己拿,朋友之间不必拘谨。”
三人对此见惯不惊,仅有闻絮时而捧场两句,配合着顾寅泽。
而魏家兄弟二人皆对他无语至极,纷纷各自落座。
顾寅泽提议道:“魏彻,你和阿絮妹妹第一回玩,咱们就选雅令吧,正好学学那文客附庸风雅那套,如何?”
闻絮发问:“雅令怎么玩?”
顾寅泽肃清嗓子,宛若个学堂里传道授业的夫子,正经道:“雅令可简单了,便拿雅令中的诗令来举例子,诗令也分许多种类,其中最容易的字诗令呢,就是随意择选一字,然后大家以此字作诗,诗中必须含有这个字,如若做不出来,得自罚三杯烈酒,接着轮下一个人。”
闻絮眸中划过几抹亮色,听见有兴致的事情,不由得刨根问底起来,“除了雅令以外呢?还有什么行酒令?”
“多了去了,这种雅令多数是姑娘家与斯文书生玩的。还有通令,大家伙饮酒为了助兴,便爱玩一玩,譬如,划拳啊,猜枚啊,击鼓传花,诸如此类。”
顾寅泽见闻絮兴意盎然的模样,自己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他豪气十足道:“待下回我家操办什么宴会,遣人给你递张请帖,邀你同来,届时哥哥我领你见识见识大场面。”
闻絮陡然兴奋,“可以吗?!”
顾寅泽:“当然可以!”
闻絮得了顾寅泽的帖,却还要扭过头征得魏彻准许,就像孩子出门疯玩之前,总要先征得父母的许可。
“阿彻哥哥可以吗?”
闻絮亦是如此,她必须要魏彻瞧见亲自点头应允,她才能安心落意些。
魏彻见她眼含期许,不忍心拂去她面上愉色,轻声,“嗯。”
魏彻任由她去的同时,更担忧她从未去过踏足过那等觥筹交错的地方,只怕难以应付那些形形色色的攀谈之人。
于是他对顾寅泽,“记得给我也下张帖。”
顾寅泽口头上意外爽利,“行,没问题。”
不过,顾寅泽怎会轻易放过这讹人的好时机,尤其不能放过魏彻这块近在咫尺的大肥肉。
“我的帖子素来金贵,若是你魏大公子欲求,尚可念在你我私交甚笃的情面上,仅用一片金叶子作为交换。”
顾寅泽说得格外冠冕堂皇,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个利欲熏心的卑劣小人。
一旁,魏衍觉得自己骂顾寅泽那厮是黑心肝的坏人,算是骂对了。
他为自家哥哥打抱不平说:“顾寅泽你没脸没皮,你从我哥哥这讨了多少钱走,你心中有数,竟还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顾寅泽三天两头寻自家哥哥左拿右拿,嘴上是说借来应急,却至始至终从未还过。
这些魏衍可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
顾寅泽一双眼珠心虚地左瞟右瞟,底气不足道:“也没多少吧。”
魏彻抿了一口茶,掀起眼皮,出声道:“我这钱自然不是白借,还的时候多加三成利息。”
顾寅泽脸皮堪比城墙一般厚,面上愣是瞧不出半分窘迫。
顾寅泽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惯爱混淆是非,他反而打着对魏彻勾肩搭背,打着哈哈搪塞道:“你的钱搁在钱庄还要给保管费呢,暂且放在我这,我还分币不收,多划算的买卖啊。”
魏彻已然习惯顾寅泽毫无分寸的行为举止,所以未生反感之意。
但还是拍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语气淡淡道:“我的钱放钱庄里头,想取便能取回来,放你那就不好说了。”
顾寅泽喉间一哽,心道:这魏彻着实不好拿捏。
他少见的无力反驳,现下万分后悔自己嘴欠,方才就不该说要收他帖子钱。
顾寅泽斟酌半瞬,思虑了个折中的法子,嬉皮笑脸道:“魏彻,为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坏了咱们之间兄弟情谊不好,待到日后你成婚了,我将这些欠下的债,通通随到份子里头,这总成了吧?”
魏彻剑眉微皱,似乎觉得哪处不妥,却又一时半刻拣不出错处,他踌躇半顷,“行吧。”
顾寅泽偷偷窃笑,随即言归正传,开始正阐述诗令规则。
“依照寻常玩法,先得在咱们里头推举一人做令官,只是咱们人少,不必太过复杂,只需定下玩什么诗令就成。”
顾寅泽道:“咱们待会按照年纪,由大到小,一人作一句诗,输了的可不能抵赖,得老老实实喝下去。”
魏衍讥嘲,“这属你年纪最大,属你最老。”
顾寅泽借魏衍自己话,尽数奉还给他,坏笑道:“既然属我年纪大,那你也唤我一声哥哥呗?”
魏衍噎住,憋得脸色通红,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做梦!”
顾寅泽忍俊不禁,他将视线挪向闻絮,音色隐有轻愉,“那阿絮妹妹唤,倘若妹妹唤的合我心意,我下回得了什么好玩意,都给妹妹捎带一份。”
闻絮心气不高,当即道:“顾三哥哥。”
顾寅泽啧声,不甚满意,“为何唤他们两人是名字,偏偏唤我就是姓氏?不行不行,重新唤。”
闻絮心底纠结,不过为了好玩意,还是豁出去了。
“寅泽哥哥?”
“妹妹唤得好听,再唤一声。”
“阿寅哥哥!”
顾寅泽极为受用地点点头,“嗯,满意满意。”
魏彻看不过眼,“你够了,别戏弄她了。”
谁料,此时魏衍冷不丁出声道:“阿寅哥哥,你也带上我吧。”
话落,魏彻与顾寅泽二人皆是微微愕然。
回过神后,顾寅泽拍了拍魏衍的脑袋,冲魏彻使了个挑衅的眼神。
他心中快意至极,这小呆子当真好骗,“既如此,我自是要带上我家阿衍弟弟的。”
“阿衍你…没骨气。”魏彻轻怒,又对闻絮道:“你也没骨气。”
魏彻愈讲愈气,“两个没骨气的,他三言两语就将你们耍得团团转。”
“你骂人做什么?难不成这么好的弟弟妹妹你都不喜欢?”顾寅泽非要与魏彻较劲,他一手揽着一个,“既然你不喜欢,都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