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亭内。
百无聊赖的魏衍咬了一口云片糕,又抬手掸了掸衣襟上掉落的糕渣碎屑。
他抬首,入目便是一片风和日丽,宁静祥和的夏日风景,他视线徐徐斜侧,又朝向远处的忆昔湖边眺望。
魏衍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好似一只翘首以盼,等待主人归来的小呆狗。
魏衍本欲随他们同往的,怎料哥哥却说日光晒人,偏让他独自坐在亭中等候,莫要乱跑。
魏衍轻快的心思被一桶凉水骤然间浇灭,还引得顾寅泽又一阵取笑。
魏衍心中嘀咕,这日光和熙,没有半分灼人之意。
再者说,阿絮妹妹一贯身娇体弱,相于自己来比,才更抵挡不住这日光晒人吧。
他仍是思虑不通,为何大哥哥偏准阿絮妹妹去岸边,而不准自己去。
眼下,无所事事的魏衍正想着,终于等到了三人并肩而归。
相距甚远。
魏衍依稀睹见,那个浪里浪荡的顾寅泽,正不安分地对大哥哥勾肩搭背,纠缠不清。
这边,顾寅泽在魏彻身侧辗转来回,走来走去,他摆出一副苦雨戚风的模样,可怜兮兮道:“魏彻你可是不知,我家现下已然是穷困潦倒了。”
魏彻侧目而视,眼底浸满狐疑,心忖,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魏彻没有作声,反而是闻絮接过话茬,她未曾听出顾寅泽语中言辞过甚,只是问说:“为何啊?”
闻絮记得明娴曾说过,忠信候府乃是百年荫封世家,子孙后代个个力争上游,代代都有顾氏子弟入朝为官,为此积累下无数声望。
照理说,不该沦落到穷困潦倒的地步啊。
“说来话长啊。”顾寅泽神色陡然变换,他垂下眼睑,唉声叹气道:“我大姐出嫁时,我爹娘为她备下了十里红妆,还添妆了几套金镶玉头面,数不清的庄子铺子,外加田产千亩。”
“而后,他们为筹备我大哥的婚事,紧接着又将家中大半的银子悉数砸了进去。”
忠信候夫妇向来重视门面。
他们觉得堂堂公主,既然肯屈尊降贵下嫁于臣子,那定然要奉若珍宝,敬若神明,不能遭受丁点委屈。
故此忠信候世子娶妻的排场,可谓是隆重奢华,声势浩大。
鼓乐开道,八抬的金顶花轿被繁花包围簇拥,红妆绵延长街,不见尽头。
入目之处,皆是红绸飘飘,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欢声笑语,热闹响彻了整个京都城中。
忠信候夫妇差遣仆役们一路撒糖掷钱,盛邀全京之人,共沾喜气。
“前日,那四公主尚才过了我忠信候府的大门,我娘便交代我们兄妹几个,说什么日后家中无论是金银饰品,还是绫罗绸缎,都得先紧着我大哥房中那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
顾寅泽仿若受尽无奈委屈,他的手背擦过眼底,状似惨兮兮地抹泪,诉苦道,“我大哥成婚之后,我娘立即吩咐账房开源节流,一个月拢共仅给十两银子将我打发,如今在街上瞧见什么心仪物件,只敢远远窥望一下,连摸都不敢摸。”
顾寅泽绕了一兜圈子,终于言归正传,“恳请您魏大公子发发善心,再接济我些吧。”
魏彻嫌恶地甩开了糯米黏糕似的顾寅泽。
他发觉顾寅泽才是真正的恶臭嘴脸,先前自诩什么铁骨铮铮的大男人,对自己咄咄逼人,现下又能软和下面子,为五斗米折腰。
如此地没骨气,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顾寅泽倾诉出的苦水犹如滚滚江水一般,滔滔不绝。
许是他的言语过于真切,闻絮内心都不由得涌现出几分怜惜,她同情道:“顾三公子,若你当真缺钱,可以寻我。”
顾寅泽眸光瞬亮,“当真?!”
听言,魏彻心中喟叹一息,怎么旁人与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根本辨不出话里真伪,还爱乐善好施,上赶着扶危济困。
魏彻秉持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想法,不愿让闻絮在外人面前坦露家底。
他按了按闻絮的肩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魏彻随口扯谎说:“你不过几点胭脂钱,恐怕不够他顾寅泽溜手缝的。”
闻絮没能会意,反倒一脸茫然地看着魏彻,不理解他为何要这样说。
自己明明有间库房,也不少钱了。
魏彻垂下搭在她肩上的手,躬身低腰,对闻絮说道:“你鲜少出门,更未曾持家算账过,吃米不知价,自然不知外头的钱究竟有多值钱。”
言毕,魏彻朝顾寅泽杀了一记眼刀,又道:“适才是他故意做戏,专门演给咱们看。”
下一顷,魏彻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顾寅泽卖惨求怜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