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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南柯一梦(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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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行驶到了忆昔湖旁的忆昔亭边,就此在亭内安顿了下来。

忆昔亭内,小厮女使们在石桌上方铺置好点心茶饮后,便退步候在了旁侧,规矩安分地等待主子们差遣。

四人陶然悠闲地静坐在石凳上。

桌中茶炉热气腾腾,茶香缭绕,碟中摆放着各色糕点酥饼,还有几壶香甜果酒。

几人就这么围坐一处,吃食品茶,观赏起这心旷神怡的旖旎风光。

晖阳耀目,刺眼的光亮穿透过轻轻翻滚的云层,朝忆昔湖面撒下大片晴光溢彩。

微风掠过湖面,带起阵阵水波粼粼的涟漪,宛若一面荡漾闪烁的白日星湖。

而忆昔湖岸边,那夏日的青绿垂柳伴风摇曳,柳枝长条如发,宛若一位柔态万千的娇俏女儿家。

此地处处泛起一派生机盎然。

还有那林间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周遭的空气亦是格外沁人心脾,颇有股归居山林的静谧悠然之感。

“赏景多无趣啊。”顾寅泽忽而提议说:“不如咱们找点乐子,来玩行酒令吧。”

“行酒令?”闻絮头回听说这个东西,她的眼眸倏忽一下缀上光彩,既疑惑又新奇地望向顾寅泽,问道:“这是什么?我不会。”

炉中茶汤滚沸已久,溢出茶香袅袅,清淡绵长。

魏彻用厚布包裹茶炉柄,为大家一一斟茶,平声应和说,“我也不会。”

顾寅泽唇角上扬,暗暗自鸣得意起来,果真是缺了自己不行呢。

接着,他开始为众人阐述规则,“首先呢,咱们之间得推举一人为令官,负责主持与宣令,还有裁决胜负。不过咱们人少,花样杂了多了你们也玩不来,只定下行酒令就成了。”

“这行酒令呢,分很多种类,譬如……”

说着,顾寅泽下意识伸出手,毫无防备地端起了魏彻搁在他面前的滚茶。

他的掌心一触及杯面,登时烫得跳了起来,“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死我了。”

魏衍始终记恨着顾寅泽适才拿自己寻趣的讨厌劲。

现下见他如此狼狈,颇有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感,“你就是坏事干多了,如今遭了因果报应,活该!”

“你……”顾寅泽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都受伤了,且不求他关怀备至,竟还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他抬高音量,扬声痛骂道:“魏衍,简直你铁石心肠,我都这样了你还幸灾乐祸。”

魏衍瞥过视线,捻起一块酥饼往嘴里送,径直无视了顾寅泽,权当他在自说自话。

一旁的坐着的闻絮紧忙起身,她走至顾寅泽身边,用手中的纨扇为他扇风祛热,关切问说:“顾三公子,你没事吧?”

顾寅泽幽怨的眼神一扫,直勾勾盯着罪魁祸首的魏彻。

他眼底的冒起一簇一簇的火星子,似是能将人整个烧着,咬牙切齿说,“有事,有大事。”

顾寅泽最是受不了冷待,眼见这兄弟二人一个个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摊开一只痛麻的掌心举到魏彻面前,怒言道:“魏彻你瞧瞧,若是你斟的茶烫坏了我这持枪舞剑的手,你怎么担待的起啊。”

魏彻看了一眼顾寅泽微肿的掌心,他面上并无半分愧意,反倒捏着杯沿,轻抿一口滚茶,气定神闲地回怼道:“既是舞枪弄棒的手,那受了一点无关痛痒的小伤就哭天喊地,又与懦夫何异?”

顾寅泽一时语塞,自己前脚说他是孱弱书生,他后脚便阴阳怪气说自己是无能懦夫。

这个魏彻,可当真锱铢必较。

顾寅泽不甘示弱,又道:“谁家好人这大热天的煮滚茶,偏你是个怪胎。”

魏彻云淡风轻,“绿茶清火,正好缓一缓糕点的甜腻,你既不喝,我不给你斟便是了。”

顾寅泽心中气顿难受,却怎么也占不了口舌上风,只得咽下心中憋闷,状似毫不在乎道:“懒得搭理你。”

闻絮道:“好了好了,阿彻哥哥你别同顾三公子拌嘴了,他是一时痛的口不择言了。”

闻絮身处在二人之中来回抹稀泥,一会哄哄这个,一会又安慰那个。

她提议说,“湖边水凉,顾三公子你要不去那泡一泡,缓缓疼。”

魏彻冷嗤,“他尚且有力气在此争乱不休,那便是还未痛入骨髓,他就是哗众取宠,博人关注,阿絮你不必理会。”

确如魏彻所言,那点痛意搁在皮糙肉厚的顾寅泽身上早已风流云散了。

不过,听闻魏彻这番言语,顾寅泽眼珠一转,顿时灵光乍现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用另外一只好手,拉起闻絮的衣袖,“阿絮妹妹,咱们走。”

“你拉她去做什么?”

魏彻原先淡然处之的神情霎时勃然色变,唯见他一双沉眉冷目,落在了顾寅泽拽着闻絮衣袖的手上。

他站直身形,强忍愠怒道:“松手。”

顾寅泽满腔义愤,“我都成这样了总得找个人陪着我去吧,你们兄弟二人都坏透了,万一待会儿趁我不备,将我推湖里淹死了怎么办?”

魏彻置若罔闻,他将闻絮拉回自己身边,斥言,“岸边湿滑,万一她失足落水,那该如何是好?”

闻絮:“我……”

顾寅泽又拉了回来,状似无所谓,“不可能,就算万一真掉下去了,大不了我捞上来呗。”

闻絮:“等会……”

魏彻再次拉过来,“那也不准!”

魏彻盯着顾寅泽脸上,欲图从中寻出几分破绽。

这轻浮厮话里话外非要扯着闻絮陪同,他素日里便是一身贼脑坏心思,现下定又想耍什么鬼伎俩。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闻絮夹在中间着实左右为难,口中欲言却怎也插不上半句话。

自己细胳膊细腿的,委实经不住他俩这力劲大的人来回拉扯。

无奈,她只得将视线投向对面的魏衍,递去一个求助似的眼神,希望魏衍能够尽快想想办法,终止这场孩子斗嘴般的吵闹。

魏衍罕见地眼尖,探出魏彻脸上的怫然不悦,他面露艰难之色,挤眉弄眼朝闻絮地摇摇头,示意万般不敢掺和。

魏衍清楚记得,哥哥这般神情最为可怖了,上回在岳立书院也是如此。

魏衍恐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巴不得躲得越远越好,哪里还敢上前讨骂。

他用唇语无声地对闻絮说道:“哥哥生气了。”

闻絮未能看懂,亦用唇语回道:“什么?”

言语争执之间,顾寅泽无端嘶了一声,嗷了一声“疼。”

闻絮问:“顾三公子你没事吧?”

顾寅泽软声软气,“阿絮妹妹,我的手,更疼了。”

话落,又朝魏彻抛去一个挑衅似的眼神。

闻絮猝然忆起什么,仅见她从腰间布袋里头,掏出了一个乳白色小瓷缸。

她将这小瓷缸递给顾寅泽,“顾三公子,我这有百毒膏,是婶婶给我带着防蚊虫的,有助于缓解红肿,你试试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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