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语不愿再回病房,只觉身体暂时无碍,此刻一心只想回家。
陆砚航没再多劝,一路将她稳稳护在身侧,生怕她再沾半分风寒。
雨夜的湿冷尚未散尽,车子驶离医院,朝着晓语的住处缓缓驶去。
进了门,两人各自冲了热水澡,换下湿透的衣物。
水汽氤氲里,晓语只觉浑身发软。许是淋了雨,又或是这一日的惊心动魄,早已耗尽她全部力气。
她穿上吊带睡衣,外搭一件轻薄真丝开衫。刚走出浴室,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脚下一软,险些朝着台面跌去。
“晓语!”
陆砚航几乎是循着声响冲过来,稳稳将她抱起。
她身子单薄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眉头紧蹙,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焦灼:“是不是很难受?我送你去医院。”
晓语闭着眼轻轻摇头,气息微喘:“不用……可能就是受了点凉,头有晕而已,没事。”
她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陆砚航没再多言,转身取来吹风机,调至最柔的暖风,耐心替她吹干发丝。
热风轻拂,暖意漫入心底,晓语倦意渐浓,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发丝尽数吹干之时,他停下动作,俯身凝视着她苍白清浅的脸,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眉骨,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只是一个极浅的触碰,却藏着沉甸甸的疼惜。
“睡吧,我去隔壁房间。”他低声道,随手关了灯,刚一转身,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黑暗里,晓语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裹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轻轻唤他:
“陆……陆砚航。”
这一声重重地撞在陆砚航心上,让他心口一颤。
从前她总是规规矩矩唤他陆老师,隔着师生名分的距离,深藏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可今晚在医院,那些身份的隔阂、世俗的顾虑、十二年隐忍克制,在险些失去的惶恐里,彻底崩塌。
她不想再叫他陆老师,那三个字太轻,承载不起她此刻满心的依恋。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无比认真:“我想你陪着我……可以吗?”
陆砚航回头,望着她眼底的怯怯与期盼,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裹着彼此的温度,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她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半夜,陆砚航轻手轻脚起身。
从洗手间回来时,目光落在玻璃柜里。
那把小提琴静静立在角落,孤零零的,再也不曾被人奏响过。
陆砚航的心猛地一紧。
他抬手想去拉开柜门,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收了回来。
怕惊扰她,卧室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夜灯。暖光氤氲,在房里铺出一片柔和。
回到床边时,晓语睡得沉熟,翻身背对着他,吊带睡衣微微滑落,那两道旧疤,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他一下子僵住,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那不是浅浅的印痕,是深深烙在皮肉上的伤痕,色泽暗沉,从后背蜿蜒而下,惊心刺目,纹路狰狞。
当年那场意外,他以为时日一久,伤痕总会慢慢淡去,却从没想过,她竟伤得如此之重。
那些他刻意不敢细想的画面,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冰冷的刀锋袭来时,她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眼神决绝,没有半分退缩;
手术室外漫长焦灼的等候,清创换药时她强忍疼痛的模样,还有术后日复一日的康复治疗,她从不喊疼,从不抱怨,只轻描淡写说一句没事。
原来她口中的轻描淡写,竟是这般沉重的代价。
心底骤然抽紧,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开来,彻骨的歉疚与心疼,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俯下身,轻轻吻上那道旧疤,刚一触碰,眼泪便控制不住滚落,一滴滴温热地落在她的背上。
他一遍遍吻着那两道旧疤,每一下,都带着倾尽所有的疼惜,像是要把这辈子的亏欠与牵挂,全都揉进这细碎的吻里。
晓语被细微的动静惊醒,刚要翻身,便被他轻声按住:“别动。”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背上的旧疤,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一遍一遍低喃:“对不起……对不起,晓语,对不起。”
“这辈子欠你的,我还不清,也不敢求你原谅。
你当年明明可以躲开,却偏偏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