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难受得快要裂开,有万般不舍,万般想回头,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她比谁都清楚,他说的是真心话,却也是被恐慌冲昏头的话。
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人生,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再这般相拥纠缠,她怕自己会溃不成军。
她抬手去掰他的手,指尖用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老师,放开我……我们不该这样。”
“不该哪样?”
陆砚航抱得更紧,声音哑得满是沉到谷底的悲怆,
“晓语,你当真以为,这么多年我能心如止水,半分都不曾将你放在心上吗?”
晓语挣扎的动作骤然凝住。
“你去外地读书的那些年,我心底从来就未曾真正放下过你。哪怕寻常周末,我都会坐上那一小时的高铁,悄悄地去看你一眼。”
他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畔,嗓音低沉压抑,藏着积压多年无法言说的心事,一字一句都像烧在她心上。
“我就静静站在学校的角落里,看着你和身边同学说说笑笑的,那一刻我便稍稍觉得心安,只盼你日日都能那般无忧无虑,轻松自在些。
可我更多次撞见你孤身一人,默默地发呆、落寞失神的样子。每一次,我心口都跟着狠狠揪紧,无数次我差点克制不住,想走到你身边去。”
“可是我不能,我没资格那样做。我连坦然问一句你的近况,都得再三斟酌,又怎敢肆无忌惮,再向你靠近半步。”
晓语彻底怔住,眼泪终于决堤,重重落在手背上。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默默承受的孤独,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沉默时刻,原来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原来他的冷淡从不是无心,全是身不由己的被迫疏远。
原来,从来都不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心底积压了十二年的酸楚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所有理智。
“资格?”
她声音发颤,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
“你现在跟我说资格?”
“十二年前,我为你挡刀,差点死在医院里,我有没有资格?”
“当年你妻子亲口告诉我,我只是你念念不忘的大学初恋冷书瑶的影子,从那以后,我哪敢再靠近你半步?”
“我拼命克制,拼命疏远,拼命告诉自己,我不过是个影子,是个替身,我连喜欢你都有罪。”
“这十二年来我守着这点念想,不敢问,不敢纠缠,就连多看你一眼都怕越界,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一句句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藏着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心碎、绝望与执念。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砸碎了两人之间那层小心翼翼撑了十二年的薄纸。
陆砚航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反复揉碎,痛得连呼吸都发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不知道,她心里藏了这么多苦。
他从不知道,他的克制与退让,在她眼里竟是疏离与拒绝。
“不是替身……”
他声音颤抖,伸手想去擦她的泪水,指尖都在发颤,
“晓语,从来都不是。”
“只是我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给不了你名分,给不了你坦荡的未来,我怕耽误你的人生。我只能狠心后退,想着不再与你有牵绊,你便能寻得更好的归宿。”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看着她明明痛到极致却还强撑的模样。
隐忍十二年的情意与煎熬,在此刻彻底绷断防线。
他再也撑不住。
陆砚航低下头,狠狠吻住她。
不是试探,不是轻柔,是绝望、是失控,是失而复得又怕再次失去的不顾一切。
他紧紧扣着她的腰,吻得用力而滚烫,像是要把这十二年的亏欠与思念,尽数刻进她的心底。
晓语骤然怔住,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闭上眼,抬手揽住他的肩背,将自己贴紧他,近乎贪婪地回应着。
眼泪混在一起,呼吸交缠,所有的误会、委屈、思念、克制,在这个吻里轰然崩塌,融成一片灼热。
不过短短数秒,她像是突然触电般,猛地偏过头,仓皇挣开了他。
“不行……”
她声音发颤,眼泪掉得更凶,
“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她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冲出病房,跌跌撞撞跑进楼梯间。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外面传来陆砚航焦急的呼唤,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慌乱。
她不敢应,不敢出去,不敢面对这份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感情。
她一路跑出住院楼,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滂沱大雨。
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她没有躲,就站在廊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身影伫立在雨里,同样浑身湿透。
陆砚航疯了一样找她,看见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慌乱与痛楚都涌到眼底。
他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上前轻轻将浑身冰凉的她,紧紧拥入怀中。
雨势更急,砸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心口快要烧起来的温度。
陆砚航捧起她的脸,指尖温柔而轻缓,一遍遍拭去她脸上的雨水与泪水。
他凝视着她泛红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只这一眼,便藏尽半生的克制与牵挂。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唯恐就此失去的慌乱,与迟了十二年的虔诚,缓缓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沉滞而炽烈,没有掠夺,只有压抑多年的思念与疼惜。
这一次,晓语没有再推开。
她闭上眼,微微仰起脸,卸下所有防备,无声地回应着他。
雨水混着泪水滑落,湿冷的雨夜里,只有这个吻是温热的。
所有的误会、委屈、思念、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作一场明知虚妄却偏要沉溺的痴狂。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不顾一切地靠近。
用一场短暂而炽烈的吻,祭奠一段深藏十二年、注定无果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