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远荣安堂一段路，青竹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忿，压低声音抱怨道：“小姐，您方才怎么不反驳侯夫人！她在堂里随口就提了归宁的事，说要暂且推迟，就找了个‘府中近日事忙’的借口，也太敷衍您了！”

沈时宜脚步微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她既开口了，便不必争。争得急了，反倒落了下乘，还显得我沉不住气。”

青竹眉头拧得更紧：“可这不合规矩啊小姐！按例婚后第三日就得归宁，这是天大的事，她就随便找个借口就打发了，传出去旁人不说侯府怠慢沈家才怪，老爷和老夫人那边知道了，也定然会牵挂您。”

沈时宜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嘲讽：“她本就没打算好好办这事，敷衍不过是常态。说白了，就是不想让我回沈府，怕我在父亲和继母面前多嘴。”

青竹似懂非懂，却依旧愤愤不平：“他们也太过分了！小姐您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归宁是您的本分，他们凭什么说推迟就推迟？”

“过分又如何？”沈时宜语气平静，“眼下，推迟归宁，对我反倒是好事。”

青竹不解，连忙追问：“小姐，这怎么会是好事？推迟归宁，您不仅不能回沈府见老爷老夫人，还要被人说三道四。”

“回沈府，也未必能得到支持。”沈时宜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倒不如趁着这几日，好好把侯府的人事脉络摸清楚，把身边的人换成自己的心腹，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语气愈发坚定：“等我在侯府有了立足之地，再回沈府也不迟。”

青竹恍然大悟，重重应道：“小姐说得对，咱们先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缓步往凝香院走，廊边的迎春开得正盛，嫩黄的花瓣沾着晨露，却衬得这侯府的回廊，愈发冷清。

走了几步，青竹又忍不住悄悄问：“小姐，萧景渊那边，咱们就真的不查了吗？那茶叶里的绝子散，分明是他让来福买的，是他想害您啊！咱们就这么放过他，实在太气人了。”

沈时宜的脚步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可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是不查，是不能急着查。”

“为什么？”青竹急切地追问，“他都对您下这么狠的毒了，咱们若是不尽快揭穿他，万一他再搞别的小动作，您可就危险了。”

“正因为他对我下了毒，我才不能急。”沈时宜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袖口，“萧景渊是永宁侯府的世子，是皇上赐婚的夫君，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动他，就是动侯府的根基，侯夫人绝不会坐视不管，苏清婉更会借机生事，说我善妒、陷害世子，到时候，我只会得不偿失。”

她转头看向青竹，眼神清晰而坚定：“更何况，他下的毒，和苏清婉下的毒，是两条截然不同的线。苏清婉那边，牵涉到厨房、侯夫人的人，还有小红那个被拿捏的丫鬟，整条线索都能串联起来。”

“我查苏清婉，既能名正言顺地整顿厨房、更换下人，还能借机安插自己的人手，摸清侯府的内院脉络。”

“可查萧景渊，我能查谁？”沈时宜语气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来福是他的贴身小厮，忠心于他，就算我找到他，他也绝不会开口招供。”

“守门的张婆子，我已经把她关起来了，可她只是个被要挟的棋子，知道的不多，而且没有实证，就算她招供，萧景渊也能抵死不认，反倒会倒打一耙，说我屈打成招、构陷世子。”

青竹仔细想了想，觉得沈时宜说得有道理，可还是有些不甘，眼眶都红了：“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啊，他害您这份仇，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忍气吞声？”沈时宜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那可不行！可复仇要讲究时机，要一击致命。现在动萧景渊，时机未到，证据不足，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日后再想收拾他，就难上加难了。”

她抬眼望向听竹轩的方向，目光幽深，声音低沉而坚定：“苏清婉是萧景渊的心尖人，也是他的软肋。苏清婉性子急，又没什么城府，做事张扬，只要我稍微挑拨，她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等我把苏清婉的罪证搜集齐全，一举扳倒她，萧景渊就成了断了翅膀的鸟，到时候，我再慢慢收拾他，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青竹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坚定了许多：“小姐说得对，是奴婢太心急了。咱们就按小姐说的做，慢慢来，沉住气，总有一天，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时宜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继续往凝香院走。春日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甜丝丝的，飘进鼻腔，可她却丝毫没有觉得暖意，只觉得这份甜香，裹着侯府的阴私与诡谲，让人不寒而栗。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侯夫人的制衡，苏清婉的算计，萧景渊的冷漠，还有府中那些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下人，都会成为她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