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苏清婉听得浑身发僵,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沈时宜不过是个刚入府、不受宠的世子夫人,竟能凭着几句话,不仅敲破了她下毒的事,拿到了整顿下人的权力,还能借嫁妆和院中仆妇的事,沾到了管家权的边。
再这样下去,沈时宜迟早会在侯府站稳脚跟,到时候,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她急得眼眶发红,嘴唇被咬得发颤,想开口求情,想提醒侯夫人沈时宜心怀不轨,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没有证据,若是乱说话,反倒会被沈时宜反咬一口,坐实了自己心术不正、挑拨离间的罪名,到时候,姨母怕是也不会再护着她。
侯夫人也瞧出了苏清婉的不对劲,却也没心思顾及她——沈时宜今日的表现,已经让她心生警惕,她得好好盘算盘算,如何制衡这个突然变得棘手的儿媳。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倦怠:“无事便退下吧,我也累了,要歇会儿。清婉,你也跟着回去,安分些,莫要惹事。”
“儿媳告退。”沈时宜屈膝行礼,转身缓步退出荣安堂,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苏清婉一眼。那种全然的漠视,比任何斥责和嘲讽都更伤人,苏清婉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怨毒又深了几分,指尖攥得更紧了。
走出荣安堂,廊下的风带着春日的微凉,吹在脸上,驱散了几分堂内的沉闷,也让人清醒了不少。青竹紧紧跟在沈时宜身后,脚步轻捷,一颗心却还在怦怦直跳,凑到沈时宜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小姐,您刚才真是太冒险了,侯夫人的脸色好几次都沉得吓人,我还以为她要发怒了。”
沈时宜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语气平静无波:“她不敢发怒。”
青竹愣了一下,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又追问:“小姐,为何呀?侯夫人执掌侯府这么多年,说一不二,她若是真的动怒,咱们根本招架不住。”
“因为她最看重体面。”沈时宜放缓脚步,目光落在廊下悬挂的宫灯上,灯穗随风轻摇,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我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扣着规矩和侯府的体面,她若是发作,便是失了体面,落人口实,说她纵容下人、苛待新妇,甚至偏袒表亲、不顾府中纲纪。她绝不会为了一时之气,毁了自己多年维持的体面。”
青竹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几分敬佩,连连点头:“小姐想得太周全了,奴婢远远不及。”
沈时宜淡淡摇头,没有再多说。她能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吃了前世的亏,摸清了侯夫人的性子——侯夫人看似强势,实则最在意旁人的眼光,最看重侯府的颜面,只要掐住这一点,便能事半功倍。
这时,陆衍的声音在她心底兴冲冲地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像是个看热闹的孩童:“小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刚才侯夫人的脸都快黑了,却偏偏发作不得,苏清婉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那模样,看得我太解气了!你这一手借力打力,简直绝了!”
沈时宜唇角微扬,没有应声,只在心底轻声道:“这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苏清婉性子急,又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陆衍连忙附和:“对对对!她刚才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肯定会再搞小动作,到时候我一定帮你盯紧她,绝不放过她的任何把柄!”
沈时宜没有再接话,抬眼望了望天,碧空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阳光透过廊下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砖上,忽明忽暗。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侯府的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阴沉。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沉浸在萧景渊的冷漠里,小心翼翼地讨好侯夫人,纵容苏清婉,活得卑微又怯懦,最终落得个含恨而死的下场。而今生,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她要一点点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那些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