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走?”
“我若是走了,岂不是遂了他们所有人的意?”
“我走了,谁来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她抬手,轻轻抚上青竹的肩头,声音沉稳而有力:“青竹,欠我的,害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陆衍在一旁听得心头滚烫,忍不住开口:“小姐姐说得对!凭什么要怕他们?你有我这个无敌隐身挂,有你自己的脑子,有青竹的医术,我们一定能把这群人渣一个个收拾掉!”
沈时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却没有表露出来。
她重新坐回椅中,指尖轻敲桌面,条理清晰地吩咐:“张婆子那边,证据收好,先用手脚不干净的名义把她绑了,不要打草惊蛇。”
青竹一怔:“小姐,为何不直接揭发她?”
“揭发一个张婆子,没有任何意义。”沈时宜抬眸,目光沉静如潭,“她不过是个被要挟的棋子。动了她,只会打草惊蛇,让萧景渊和来福警觉。”
“我要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马脚,等他们以为我依旧一无所知,等我把侯府上上下下的脉络都握在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到那时,再一击致命。”
青竹看着自家小姐冷静狠绝、步步为营的模样,心中又酸又敬。
那个曾经温柔怯懦、凡事忍让的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晨雾渐散,辰时已至。按侯府规矩,新妇须往荣安堂给主母请安。
沈时宜换上一身素净月白裙衫,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不施粉黛,不戴珠翠,却自有一股端庄气度。
“小姐,苏清婉必定会跟着侯夫人给您难堪。”青竹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低声提醒。
“她尽管来。”沈时宜唇角微勾,毫无惧色,“我正缺一个机会,敲山震虎。”
两人刚走出凝香院,陆衍的声音立刻在心底响起,带着几分紧张:“小姐姐小心!荣安堂现在气氛极差!苏清婉早就到了,正趴在侯夫人怀里哭诉,说你昨日待她冷淡、给她脸色看,夜里都睡不安稳!”
“侯夫人脸色沉得厉害,摆明了要给你下马威。”
沈时宜脚步未停,眼底笑意更冷。
好得很。
她正愁没有理由立威,这对姨甥就主动把刀递了过来。
一路行至荣安堂,廊下丫鬟仆妇见她走近,皆垂首敛目,恭敬行礼,无人敢多瞧一眼,更不敢有半分多余神色。
沈时宜目不斜视,仪态端庄踏入正厅。
刚进门,便听见苏清婉柔柔弱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姨母,不是清婉多心,实在是姐姐她昨日待我甚是冷淡,眼神也叫人不安,清婉一夜未曾安睡……”
好一朵无辜可怜、我见犹怜的小白花。
沈时宜缓步走入,在厅中站定,屈膝敛衽,行礼端庄,声音不卑不亢:“儿媳沈氏,给母亲请安。”
侯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如冰:“起来吧。”
“我听说,你昨日连我让人送去的燕窝都没动?”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问责,“怎么,是觉得我这侯府亏待你了,还是觉得我这老婆子配不上管你?”
苏清婉垂首站在一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姨母一定会为她做主。
沈时宜缓缓起身,抬眸,目光平静扫过主位上的侯夫人,又淡淡落在苏清婉身上,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
“母亲误会了。”她语气温顺,却字字清晰,“儿媳并非敢怠慢母亲的心意,只是昨夜那碗燕窝,我就喝了两口……实在有些不对劲。”
侯夫人捏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苏清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死死攥住帕子。
“不对劲?”侯夫人声音沉了下来,“一碗燕窝而已,能有什么不对劲?”
“气味不对劲。”沈时宜目光淡淡落在苏清婉身上,笑意浅淡,却凉得刺骨,“尤其是碗沿,有一股莫名异味,极是刺鼻。”
“表妹素来细心,又常在母亲身边伺候,见多识广,不知有没有闻过那种味道?”
苏清婉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她怎么会知道!
她明明让小红做得极为隐蔽,抹在碗沿,量少味淡,只要喝下几口,便会悄无声息入体,谁能察觉?
沈时宜怎么会知道!
“姐、姐姐说笑了……”苏清婉声音发颤,强装镇定,眼眶却已泛红,“燕窝是厨房精心炖制,断不会有怪味,许是姐姐太过敏感了……”
“是吗?”沈时宜微微偏头,语气无辜,眼神却锐利如刀,“可儿媳怎么觉得,如果不是燕窝保存不当,那就是有人暗中往碗沿涂抹东西……”
“你——”
苏清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失措,再也维持不住那柔弱可怜的模样。
侯夫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苏清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问与怒意。
她虽然偏袒苏清婉,却也知道下毒是何等滔天大罪!一旦败露,整个永宁侯府都要跟着陪葬!
沈时宜却不再看她,转而对着侯夫人屈膝一礼,语气依旧温顺。
“母亲,儿媳知道您一心维护侯府体面,不愿府中出此龌龊之事。可如今下人胆大妄为,竟敢对主子的食材动手脚。今日是燕窝,明日便可能是汤药、是饭菜。”
“长此以往,侯府安宁何在?颜面何存?”
“儿媳斗胆,请母亲允儿媳插手整顿府内下人,清查手脚不干净者,更换心怀不轨之人,也好保侯府上下安宁,护母亲与诸位主子康健。”
侯夫人盯着她,眼神阴晴不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眼前这个儿媳,不是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欺辱的软柿子。
她冷静、聪明、狠绝,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沈时宜垂首而立,姿态恭敬温顺,唇角却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