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许肆尉又问了一遍,明显压着怒火。
滕瑾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按键手机的听筒不需要免提也足够清晰,她知道程迹听见了。
她顿了下,反问:“你在哪?”
“去找你的路上。”
滕瑾青没说话,她注意到程迹走到了她的身侧。
“还有两个小时,如果在学校见不到你,你知道后果!”许肆尉又说。
滕瑾青把手机挪到另一只耳朵。
“说话!”听筒那边传来许肆尉的低吼。
程迹下意识抬起手,拿手机的动作在滕瑾青看向他的那一刻突然顿住。
滕瑾青按了挂断,看向眉心紧蹙的程迹。
“程迹。”
“嗯。”
“小时候那些话还算数吗?”
程迹喉结滚动,心口痛得厉害。
“如果不算,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你不欠我,也别管我,我不想被人管。”
这句话耳熟,程迹记得,滕瑾青那年在斜阳坡跟他说过。
他相信滕瑾青能做到再也不见。
“如果算。”滕瑾青靠近他,距离只有半步之遥,“那你就和小时候一样,管到底。”
程迹身侧的手不断攥紧,掌背覆满青筋。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滕瑾青没有表面过的那么幸福,他的不打扰只不过是懦夫的自欺欺人。
他少有后悔的事,甚至可以说他不允许自己后悔。
但在这一刻,他彻底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滕瑾青始终盯着程迹。看着他逐渐红了的眼眶,看着他紧绷起来的下颚,看着他被冷风吹得有些虚浮的身影。
她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唯一清楚的是,看到程迹此刻的反应,她心底里那压了多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点,终于能喘上了一口气,尽管透着酸痛气。
她没有催促程迹的答案,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大约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更久。或许对程迹来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对滕瑾青来说只是眨眼之间。
她听到了程迹的声音。
“算。”
“我发过誓的,不能不作数。”
滕瑾青笑了,一滴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程迹抬起手,拿拇指小心擦掉滕瑾青脸上的泪。
滕瑾青眼眶的泪越来越多,但唇角的笑却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泪为何而流,但她知道程迹眼中的泪为何而流。
那晚滕瑾青没有见到许肆尉,许肆尉也没有像过去一样发疯一样给她打电话。
程迹把她送到学校后要走了许肆尉的手机号码。他没有问许肆尉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有什么样的恩怨,只在输入手机号的时候问了滕瑾青一句,“是不是不想见到他?”
滕瑾青点头,程迹擦了擦她红着的眼睛,走了。
第二天下午,滕瑾青正在上数学课,有人喊她去办公室,说她家人来了。
滕瑾青没动,直到数学老师喊了她名字两遍,她才站起身。
她不确定是许肆尉还是程迹。
办公室在三楼,滕瑾青走得不快,甚至有意放慢速度,直到三楼拐口,她突然停下。
悬着的心就此放下。
不是许肆尉,是程迹。
他脸上戴着口罩,穿得很正式,一身黑色西服把宽肩长腿的身材衬得格外有型,即使搭配那头板寸,身上那股痞劲却也收敛不少。
此刻他双手抵在栏杆上,目光看得很远。
滕瑾青走过去。程迹闻声转头。
看着一身校服的滕瑾青,他耳边响起代沫今早说他的那句话。
“有的人穿上再好的西服也是人模狗样,有的人就是披块儿塑料布也清水芙蓉。”
“脸怎么了?”滕瑾青问他。
坐在办公室的齐景翔一直关注着门口,见到滕瑾青身影,大步走出来。
齐景翔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问滕瑾青,这个人和她什么关系,是不是她哥。
关于滕瑾青的家境,他大致有了解。从小和奶奶生活,父母都在外地,并不怎么管她的成绩,倒是有一个表哥经常给他打电话,逢年过节还会送些礼物,拜托他多照顾滕瑾青几分。
记忆里样子和电话里的声音都不像面前这个人,所以齐景翔有点恍惚。
“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我奶奶考虑到我高三学习时间不够,在附近给我租了房,让他来帮我办手续。”
齐景翔上下打量着程迹,仍是不放心,“我给你表哥打个电话。”
“不用。”滕瑾青拒绝,“老师,你给我奶奶打电话吧,我奶奶知道。”
齐景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到办公室拨通滕瑾青奶奶的电话。
走廊就剩程迹和滕瑾青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