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青云夜访,身份初明
朝会余波未平,九霄云海仍漾着旧派仙僚的私议,林砚林芽随清玄道人重返青云涧时,竹院桐花簌簌,阶前薄露凝凉,一如他们百年苦修的模样。玄极长老的怨怼目光、殿中此起彼伏的质疑,皆成心头轻尘,唯有大殿之上那两幕,在兄妹心底反复回响——莲华境主袖间隐现的淡青光晕,那是天规反噬的征兆,她却硬生生压着,眸光凝在他们身上,满是疼惜;微垣道君轻按御案的指尖,那缕悄然渡来的护持序力,虽淡却稳,堪堪挡下旧派仙僚的戾气暗袭。
兄妹二人皆知,大殿之上的咫尺天涯,从非无情,而是身不由己。躬身喊出的道君、境主,从非疏离,而是怕自己的莽撞,给父母招来更多祸端。三日夜闭门静修,情序二力稳而不躁,他们从无半分误解,只藏着对父母的惦念,与几分相见不能认的酸涩。
而九霄神殿的莲华境,朝会散后,微垣寻至荷池旁,莲华正扶着莲瓣石雕轻喘,指尖的青痕未褪,那是方才强压反噬留下的印记。“他们未怪。”微垣开口,声音沉缓,他洞悉儿女心性,亦见得殿中二人眼底的清明与顾虑,“朝会之上,他们喊我道君,唤你境主,是怕牵累我们。”
莲华抬眸,眼底尚存着未散的悸色,想起殿中儿女粗布风尘的模样,想起他们直面满殿质疑却不卑不亢的坦荡,心尖酸涩翻涌:“数百年未见,相见却隔着天规与守旧势力,让他们受委屈了。”她怕儿女揣着疑虑乱了道心,更怕那点小心翼翼的护持,被当作冷漠。
微垣颔首,目光望向青云涧的方向,眸底凝着决断:“今夜,我同你去一趟青云涧。避着耳目,解他们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惦念,也让他们知晓,从非他们孤身一人。”无需多言,莲华便懂他的心思,二人皆念着儿女,亦皆惧夜长梦多,守旧势力已然侧目,若不趁早安了儿女的心,恐生变数。
莲华轻轻颔首,拭去指尖青痕,凝了一缕情力护住周身,微垣则敛了本源序力,二人皆着素常衣衫,避开神殿仙卫,循着清玄布下的隐阵轨迹,踏雾往青云涧而去。一路无言,却有百年夫妻的默契,脚步轻缓,敛尽周身灵光,不惹半分注意。
三更时分,青云涧漫起朦胧轻雾,将竹院裹在一片静谧中,灵泉滴石的清响都压得极轻。两道淡影踏雾落在院门外,正是微垣与莲华。院中的林砚林芽闻声推门,见得二人身影,眼底瞬间漾起光亮,随即又敛去,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却藏着难掩的悸颤:“见过道君,见过境主。”
林砚垂眸,指尖攥紧猎弓竹柄,指节微白,他怕自己抬头便会失了分寸;林芽抬眼,目光落在莲华指尖淡去的青痕上,鼻尖骤然一酸,殿中母亲强压反噬的模样再次浮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怔怔望着,说不出一个字,眼眶却已泛红。
微垣抬手免了礼数,目光扫过兄妹二人,见他们虽神色恭谨,眼底却无半分怨怼,唯有惦念与顾虑,心尖的疼惜更甚——他们这般小的年纪,尝尽人间孤苦,修成后仍这般懂事,明明念着爹娘,却为了护着他们,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莲华的指尖微微蜷缩,望着林芽鬓边的荷花银簪,望着林砚肩头淡去的雷劫疤痕,喉间发紧,数百年的思念与心疼翻涌,竟也生出几分踟蹰,想靠近,又怕惊扰了这份小心翼翼的相守。
清玄道人远远立在松竹间,见二人到来,悄然布下层层结界,将竹院裹成与世隔绝的一隅,随即退入雾中,守着这方天地,不扰半分。
院中静得只剩桐花落的轻响,微垣率先开口,声音沉缓而坚定,字字落在二人心上:“大殿之上,未与你们相认,非是无情,乃迫不得已。我同莲华今夜前来,一是避着守旧势力的耳目,二是怕你们心中揣着顾虑,反倒乱了道心。”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柔和,用尽心力道出那句藏了数百年的话语:“林砚,林芽,我是微垣,亦是你们的爹爹,林安。”
“爹爹”二字落定,如一道暖流撞碎所有克制。林芽再也撑不住,喉头的哽咽化作失声的哭,几步扑进莲华怀里,双手紧紧攥着她的素裙,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有百年孤苦的委屈,有见得母亲受反噬的心疼,有终得相认的狂喜,哭到身体发颤,哭到连话都说不出,任莲华如何轻拍她的背,都止不住。
莲华拥着怀中的女儿,指尖抚着她的发顶,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林芽的发间。她感受着女儿滚烫的泪水,感受着她颤抖的身躯,心里像被刀割一般,一遍遍温柔轻唤:“芽儿,我的芽儿,娘在,娘在……”
林砚立在原地,望着微垣,那个殿上威严无匹的道君,此刻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与记忆中教他打猎、修田埂的爹爹渐渐重合。百年的风雨相依,百年的苦修坚守,百年的惦念期盼,在此刻尽数翻涌,他素来隐忍,却也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粗布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喊一声“爹”,却如鲠在喉,只是怔怔站着,任由泪水滑落,肩头微微颤动。
微垣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过来,带着血脉相连的安稳与力量。无需多言,这一个动作,便抵过千言万语,林砚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虽不如林芽那般撕心裂肺,却也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