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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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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九霄朝会,德震诸仙

九霄神殿雄峙云巅,千级玄玉阶自云海深处蜿蜒直抵殿门,阶面哑光冷润嵌细银云纹,每一步踏下都凝着天地孕化的沉凝威压,比灵墟镜中所见更巍峨肃穆三分。三十六根千年水沉香柱撑立殿宇,深褐柱身无雕无绘,漫着淡远清宁的香韵,三重庑殿顶覆着暗青琉璃瓦,瓦色沉如远山,檐角青铜素铃无风自鸣,清泠声响穿透层叠云海,衬得整座神殿静穆如太古,望之便令人心生敬畏。

林砚与林芽立在玄玉阶前,抬眸望这九霄中枢,心头翻涌着强烈的割裂感——镜中所见尚觉遥远,此刻亲临其境,才知这份神明居所的高绝与威严,竟与他们满身的凡尘烟火、粗布风尘格格不入。可指尖触到猎弓的温凉、银簪的轻颤,百年苦修的功德在周身流转,那点割裂感便转瞬消散。林砚脊背挺得如涧边苍松,攥紧猎弓侧头与林芽相视,眸光坚定;林芽抬手抚了抚发间银簪,粉光微漾,二人并肩抬步,踏着玄玉阶步步沉稳,昂首挺胸走入殿中,粗布短打的身影虽朴素,却自有一身功德撑起来的底气,半分不卑。

朝会之日,三界有资格入殿者皆聚于此,仙门世家的弟子身着织金绣纹仙袍,腰悬螭纹玉牌,步履端方;上古宗门的长老周身仙光萦绕,气息沉厚,目露威仪;旧派仙僚峨冠博带,立于殿中两侧,为首者正是玄极长老,一身玄色锦袍绣暗金云纹,白须垂胸,目光锐利,扫过殿门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九霄朝会,从来都是名门望族的天下,凡界飞升者,若非有大宗门引荐,连殿门都难近。

殿中玄青石地面无缝拼接,正北素面沉香木主座上,微垣道君身着玄色朝服,肩阔背正,眉目沉静,周身云气轻萦,指尖轻搭在御案的规序典籍上,无半分多余姿态,却自有三界至尊的威严。莲华境主立在主座侧旁的莲纹玉阶上,望仙髻垂着荷花云肩,浅粉披帛随云气轻扬,神仪温婉澄和,眸光轻垂时,似在凝望着殿门方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念。

旧派仙僚们低声交谈,目光频频扫向微垣与莲华,言语间皆是对情序失衡的忧虑,却字字句句绕开情脉本源,只将三界动荡归罪于“情力妄动”,暗合着禁情天规的偏执,玄极长老更是频频蹙眉,似对如今的情脉乱象早已不满。

忽的,殿外的云气微微翻涌,清玄道人引着两道身影,踏过玄玉阶,走入殿中。

林砚与林芽依旧是那身粗布短打,他的洗发白布衫边角磨得微卷,沾着些许凡界的风尘,麻绳束着的墨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蜜色肌肤上还留着凡界历练的淡疤,指节因常年握弓扛锄结着厚茧,手中老竹猎弓凝着浅金序力,身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无半分局促;她的靛蓝短打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结着薄茧的手腕,发间荷花银簪泛着淡粉情光,粗布发带束着的乌发垂在肩头,肤光匀净却带着几分凡尘晒出的浅蜜色,眸光清亮,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虽身着朴素,却难掩周身清润的情力与煌煌功德之光,与这雕梁画栋的九霄神殿,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二人身后,渡灵使缓步相随,一身文武袖在神殿的清辉中更显风骨,右侧黑劲武袖利落贴身,左侧暗红宽袍文袖轻垂,半面蓝色琉璃面具覆着眉眼,黑瞳深如寒潭,周身凝着幽冥灵脉的清寂中正,不偏不倚地走在二人身侧,似引路,亦似证道。

殿中骤然安静,所有目光皆齐刷刷落在这两道粗布身影上,旧派仙僚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鄙夷与不屑,交头接耳的声音渐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玄极长老率先挑眉,冷声道:“清玄道友,九霄朝会乃三界正统议事之地,你怎敢引此等粗布野修入内?岂不是乱了朝会规矩!”

“这是何处来的凡夫,粗布短打也敢踏足神殿?怕只是凡界刚飞升的小辈,无门无派也配来共商三界大事?”

“瞧他们周身气息,情序二力竟同时存在,分明是擅修旁门左道,清玄道友莫不是被他们蒙骗了?”

议论声渐响,林砚与林芽却未半分动摇,二人并肩立于殿中偏下的位置,不卑不亢,周身情序二力悄然流转,将那些带着戾气的目光轻轻挡开。渡灵使立于二人身侧半步,琉璃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殿中,无半分波澜,却让那些聒噪的议论声,莫名弱了几分。

清玄道人上前一步,对着微垣躬身道:“道君,此二人乃林砚、林芽,凡界百年苦修,破雷劫成仙,积有大功德,又得凡间散仙联名举荐,幽冥渡灵使引道,特来参加朝会,共商三界情序之事。”

话音落,玄极长老踏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林砚与林芽,声线冷厉:“一派胡言!凡界野修,何来大功德?情序二力本就相克,二者同存必是邪术炼化所致,此等妖孽留在殿中,必为三界祸患,速速将其逐出九霄,以正朝会纲纪!”

此语一出,旧派仙僚纷纷附和,声浪愈烈:

“玄极长老所言极是!无门无派无功名,说什么积功德,不过是沽名钓誉骗取举荐罢了!”

“情序同存本就违逆天规,今日绝不能让他们留在神殿!”

他们言辞犀利,步步紧逼,皆想将这两道“不合规矩”的身影踩在脚下,守着他们旧派的门第规矩,守着那偏执的禁情天规。

莲华立在莲纹玉阶上,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儿女身上,视线先落在林砚磨卷的衣边、肩头的淡疤,又滑到林芽挽起的袖口、发间简陋的粗布发带,心尖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酸涩的疼惜翻涌得几乎压不住。

她想起砚儿儿时总跟在林安身后,小手攥着迷你竹弓,眉眼间满是少年爽朗;想起芽儿黏着她学绾发,指尖捏着丝线,软声喊着娘。可如今,他们一身粗布,满身风霜,在凡间熬了百年,无人照料,无人疼惜,硬生生靠着自己拼出一身功德,还要被这般污蔑折辱。

母性的激动与心疼让她周身情力不受控制地翻涌,浅粉灵光在袖中隐隐乍现,肩头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紧披帛,指节泛白,硬生生将翻涌的情力一寸寸压回体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怕稍不留意便遭天规反噬,更怕给儿女招来祸端。

这细微的异动,恰好落入林芽眼中,她抬眸望向来莲华的方向,触到那抹藏着疼惜与焦灼的眸光,心头一颤,鼻尖微酸——是娘,娘在疼他们。

几乎是同时,林砚周身的序力骤然躁动,与主座上微垣道君的本源序力生出强烈的共鸣,浅金序光自猎弓上漾开,直冲天宇,与微垣周身隐现的玄色序光遥遥相和。

微垣浑身一震,指尖的序力不受控制地回应,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涌:青竹坳的小院里,小小的砚儿扛着锄头跟在他身后,喊着爹;父母离世后,那道尚且单薄的身影,死死护着妹妹,眼底是与年纪不符的执拗。

他望着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看着他面对满殿质疑,脊背依旧挺直,言语坦荡,无半分怨戾,只静静亮着自己的功德与本心——这是他的长子,历经百年颠沛,尝尽人间疾苦,见过世道险恶,却依旧守着心底的正,护着身边的人,从未走偏半步。

骄傲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却又掺着沉甸甸的疼惜,他想,这百年,砚儿定是吃了数不尽的苦,才从那个山野少年,磨成如今这般沉稳可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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