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外露共情,不能显露偏向。
唯有隐忍潜行,顺着既定路子慢慢剥皮,才不负今夜所有悲凉。
暗卫领命,悄声退离书房。
一室孤烛,只剩谢临渊一人。他抬手铺开边关舆图,目光落向潼关。城墙岌岌可危,守军日渐消耗,藩兵日夜强攻。
萧惊寒宁愿自毁功名,也要守住的潼关,眼下还在死撑;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护住的大雍山河,依旧风雨飘摇。
同一片夜色,另一座孤院。
摄政王府深闭重门,内外寂静无声。
庭院积雪未扫,冷霜覆地。萧惊寒立在廊下,一身素色常衣,褪去所有王袍荣光。晚风吹动衣摆,心口旧疾隐隐撕扯,钝痛连绵不断。
他抬头望着一轮冷月,面色平淡,无悲无喜。
身后侍从缓步上前,语声担忧:“王爷,今夜削去所有爵位,断绝朝堂去路,往后再无翻身余地。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萧惊寒目光仍旧落在夜空,声音轻而浅:
“本就不需要翻身。”
“我掌摄政多年,权高震主,本就是帝王心中隐患;我压朝堂数十年,挡世家前路,本就是众臣眼中荆棘。今日削爵,是我给朝堂的答复,也是我给自己的了结。”
他看得通透。
权势荣华,从来不是所求;高位荣光,从来皆是枷锁。
今夜褪去,刚好一身轻松,刚好隐于暗处,不被世人紧盯,安静等候大局收口。
“可您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何苦硬撑?”
“大局未成,撑,是本分。”萧惊寒淡淡应声,“等薛敬山倒台,藩镇溃散,边关安宁,大雍朝局安稳。那一日到来,我撑与不撑,都无所谓了。”
字句清淡,却藏着决绝的赴死之心。
他早已给自己定好了终点。
夜风更冷,月色愈发惨白。
王府院墙隔绝了外界灯火,隔绝了朝野目光,也隔绝了所有余温。从今往后,这里再无摄政,只剩一个养病罪人。
两处院落,同一片长夜。
一人看透死局,满心悲苦,隐忍蓄力;一人身处绝境,心神清明,静待收网。
长安平静只是表象,人心悲凉藏于深处。
萧惊寒铺下的路,已经走到后半程;谢临渊要走的路,才刚刚最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