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寒垂眸,一声极轻的苦笑散在风雪里。
“我掌摄政大权,手握兵权,若当庭揭发,旁人只会视作权斗。会被曲解成我借私证铲除朝堂权臣,独揽朝纲;幼帝疑心,百官猜忌,证据未立,我先落上构陷的罪名。”
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有忌惮。
手里的铁证,亦是困住自己的枷锁。唯有褪去兵权,退出明局,再由干净无垢的谢临渊接手,方才稳妥无虞。
“如今我卸了兵权,成了待罪之身。由你承接,步步追查,合乎情理,无半分私斗嫌疑。”
这便是他连夜托付,交付证据的全部考量。
谢临渊默然颔首,心底尽数通透。多年朝堂博弈,步步隐忍,每一步退让,每一次承下骂名,皆是精密算计。
“我明白了。”他语气郑重,“我会顺着现有案子慢慢深挖,不急于一时。外层罪证先行施压,通敌密证牢牢封存,等到时机成熟,连根拔除。”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清冷眉眼。一桩陈年旧怨,一场朝野布局,今夜彻底转交。
“还有一桩细微把柄。”萧惊寒想起一事,低声补充,“当年替薛敬山传递密信的中层信使,尚有两人活着隐于长安城内。行踪我已记下,写在卷宗最后一页,必要之时,可拿来突破口供。”
漏网之余,早已想好退路。
布局缜密,从无疏漏。
谢临渊翻到末页,字迹清浅,地址隐晦,记录详实。一并记在心底。
窗外风雪渐缓,夜色已深。
该交代的残局,该交付的铁证,该预留的后手,尽数交割完毕。
“往后,明局我避,暗局你来。”萧惊寒缓缓靠向椅背,压抑许久的疲惫席卷而来,脸色愈发惨白,“我闭门养病,不问朝堂,替你挡住薛敬山所有视线。你只管暗中查案,步步推进。”
从今往后,他是闲散待罪之人,完美的障眼物。
所有暗流,所有追查,全部落到谢临渊肩上。
“保重自身。”谢临渊起身,语气诚恳,“你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不必再强行熬着。大局我来守住。”
萧惊寒淡淡颔首,无力多言。
谢临渊转身推门,走入漫天残雪。夜色幽深,步履沉稳,怀中卷宗贴身,沉甸甸压着旧恨,压着权谋,压着往后整座大雍的安稳。
庭院落雪无声,目送他离去。
屋内孤烛摇曳,萧惊寒闭目静坐。心口的疼慢慢扩散,一层一层浸遍骨血。
兵权已交,证据已付,残局已托。
他能做的,到此为止。
余下的路,该谢临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