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我一直也联系不上外婆,我担心……她想不开,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祝卿安越往下说眉皱得越深。
“报警了吗?”川彬彬面色郑重:
“你先不要自乱阵脚,越是这种时候,你这边就越要稳住!”
“还没有。”祝卿安摇头:
“如果没有交通工具,我外婆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又能离镇多远?我想通过广播,先问问镇上今天有没有人见过我外婆。”
祝卿安说着自己的打算,声音沉沉:“如果实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麻烦小川镇长你发动邻里乡亲进山找一找人。双管齐下,我自己跑到警察局那边,看看能采取什么措施?”
如果还是了无音信,那真的得做最坏的打算,祝卿安不敢细想。
川彬彬当即应下来,大概是类似突发的乡生民情颇有经验,广播打开响了一秒的杂音,川彬彬对着话筒,用不太标准,但小镇人已经能听懂的飞鸟口音,简明直白三言两语。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川彬彬抬手挡住话筒,压低声音。
祝卿安颔首感激:“没有,谢谢小川镇长。”
“你现在就赶去警局吧,镇上这边有我,你放心。”
川彬彬关掉广播,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
“而且照镇上人对祝阿婆的评价,她不是那种随便软弱的人,说不定出镇的沿路你能凑巧遇上祝阿婆?那就真是万幸了。”
“我先在办公室等两个小时,如果两个小时后,祝阿婆还是没有消息,我就组织乡亲们进山找人,你放心,一定一座山一座山地仔细找过去。”
祝卿安:“这样当然太好了,麻烦小川镇长你。”
“不必客气,国家财政给我们开了工资条,这些都是职责之内。”
川彬彬挥了下手,不在意这些客套话,指向一旁的人事介绍板: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有任何消息,我们及时通讯。”
祝卿安手指戳拨号键盘拨打过去,半秒后,川彬彬办公桌上手机震响。
祝卿安红色键挂断,转身离开:“那我现在就去警察局。”
“诶,你等等。”川彬彬喊住她,目光投向她确认道:
“你现在的情绪,可以安全开车吗?”
她话音刚落,莫惊春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人双手撑抓在门框两侧,稳住奔跑过来的冲势,垂着头,呼吸声很重。
影子稍稍偏斜投在瓷砖地面上。
祝卿安偏头看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人还喘着气,咽了一下喉咙平缓呼吸,倏然抬起脸说:“我送你去!今断续下了快一天雪,地湿滑,山路你骑摩托车快了不安全。”
广播寻人时,莫惊春正在院子里侍弄郁金香。
今天下雪,气温低。他百度了一下,花在冬季需要保持9度以上的温度才能正常生长。
他在思考着要不要动手建造一个玻璃花房。
专业的问题需要专业的人解决。
卖他种子的花农说不必要,植物没有人想得那么娇嫩,健得很,顺便还提醒他可以施氮肥了。
……
好像大多时候,莫惊春出现在祝卿安面前都是狼狈的,慌慌张张的。
就像此刻。
莫惊春小腿到裤脚沾着褐色的泥巴,半干半湿。
他仓促洗了一下手,手指虽然干净却冻得发红。鼻尖、脸左颧骨上还残有泥痕。
头发也还有些乱,蓬着星点的刚下的雪沫,转眼间就化没了,悄无声息。他自己丝毫没觉察。
他手背抹了一下额上的薄汗,眸光重新看向祝卿安。
明明生理结构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一样,眼角膜、视网膜、虹膜、瞳孔……
但是有些人的眼睛就是生得好看,像会说话一样,说不出来为什么。
莫惊春的眼瞳黑白分明,自带着一种干净温和的力量
像太阳未出时,天是黑的,大地也是黑的,万物的影子都是黑的。
圆月悬挂天上,人抬眼望去,让人恍惚觉得全世界都飘转进银白之中。
他表情诚挚,温声说着他可以帮上朋友忙的地方:“而且在警察局那边我认识人,办事快方便。”
祝卿安先前唇线一直绷着发紧。
此刻,或许单纯是因为有了莫惊春,她可以免去骑摩托车的风雪之苦和风险;
又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一个人存在,你知道这个人这一路能一直陪伴你,无论这个人是谁,哪怕他只能为你分担百分之一的压力,你的心都本能地会生出一丝着地的踏实感。
直到现在,祝卿安终于是笑了下,哪怕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
对莫惊春说:“又要谢谢你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