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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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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天空又开始飘雪。

祝卿安在灶房炒好两道家常菜,提食盒去小卖部找祝阿婆,但小卖部的卷帘门紧闭,北风卷过的门前空荡荡。

她翻出手机给祝阿婆打电话,一直唔嘟唔嘟无人接通;

一直拨打着,穿过巷子返回小院,听见老年机震天响的来电铃声张牙舞爪响在祝阿婆的房间。

她快走几步过去,轻快唤声外婆,推开门——没人。电话在电视柜上空响。

“——祝阿婆,今儿小卖部怎么回事?”李英花来串门子:

“我来借点盐巴。”

“外婆不在。”祝卿安从屋里出来:

“我带你去灶房拿一袋吧,李婆婆,今天清早小卖部就没开吗?”

“诶呦,卿安你真客气,漂亮又懂事。”李英花乐颠颠跟祝卿安转去灶房:

“对啊,从清早就一直打着烊,但你外婆人又不在家,莫不是去县城办事去了?”

“你不知道?祝阿婆没跟你交代什么吗?”李英花问。

祝卿安支吾:“没有……”

“大概是去县里办材料手续吧。”

李英花瞄一眼祝卿安的模样,宽慰道:

“现在社会制度规范,条条款款多,一会是什么更新身份证,一会又是什么养老金审核,更不消说你家还有小卖部。不用太担心,跑手续都是一大早就要去排队,可能不想吵醒你,又觉着晌午前办得完,没成想被拖在窗口了。”

祝卿安从橱柜里翻出一袋未开过封的盐,递给李英花,笑得勉强:“应该是这样。”

对于祝卿安,对于李英花,对于小镇的大部分居民,这只是一个极平凡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照拂昨天曾照亮过的地方。

但对于祝阿婆来说,这绝不是轻如鸿毛的一天。这是属于离别的一天。

她是去悄悄地为她的儿子送行?

还是寻了一处悄寂的地方,独自消化这一天?

亦或者是两者兼有?

再或者真得只是被一两件琐碎杂事拖住?

……

没有人知道。

踹踹不安的等待是所有的等待中最焦灼的。等待的那一方会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想象着被等待的人此刻正被一个巨大黑暗的深渊吞噬,意识正在消失——

天地间雪势渐厚。

三个小时,祝卿安干了许多许多地活,又像什么也没干。

更多的时候,是突然思绪回过神来,觉察到手里拿着一柄扫帚。但小院内外砖地俱是清洁闪亮,明明不需要打扫,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拿起扫帚,又是何时拿起的这柄扫帚。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呢?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上的陈年旧疾愈积愈多,莫不是出了意外?或者悲情攻心,一下子昏倒在某个地方,无知无觉,无依无靠?

——不能再去想了。

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别想那么多,冷静下来,祝卿安。

外婆一向是个精明能干的老太太,慢慢容许她消化完那些情绪,黄昏人就回家了。没准儿现在正往家走呢?

祝卿安嚯地站起来。等不下去了!

她直接给莫惊春去了个电话,二话不说,问今晨他的面包车有没有捎祝阿婆出小镇,预料之中的否定的答复。

祝卿安直接挂断通讯,锁好家,脚步匆匆,径直去了风陵渡政府大办公室找副镇长。

风陵渡虽然行政级别是个镇,其实相当于几个村子人口合并。政府大办公室一栋楼,上下两层八间房,三间办公用一间开会用,楼上一间资料室,一间食堂,一间仓库,一间闲置很久灰尘重的公职宿舍。

镇长吴怀德不住镇,办公和家都迁去白川,几个小科员也都是风陵渡本地人,尽是过去年代的大队长、会计等纳入系统编制,唯一有一个是前些年钱家孙女大专毕业参加国家考试,上岸家门口。

唯一的外来公职人员是副镇长,还是17年6月上一个当地人副镇长升职调去县里,空出职位,新来的副镇长叫川彬彬,才来几个月,人是津北大学参加选调生考试国家选拔的。

人很年轻,刚毕业参加工作,镇上人都叫她小川镇长。

钱家孙女给大家伙科普什么是选调生干部时,说就是那种要多做事、升得快的储备干部,小川镇长可不像她,一辈子风陵渡到头,人两三年就会升到县里。但这两三年,要出实打实的政绩,等过完年估计风陵渡会有大动作。

冬日最适闲暇,镇上男人们喝酒吹牛皮总是会谈及小川镇长。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位新官看上去年轻难免气盛,担忧着这把火会把风陵渡烧旺,还是烧败?

然后,吹牛越扯越远,远到国家政策,国际局势,登月计划。

一只胖橘猫,在政府大办公室阶沿上来来回回,优雅地秀着猫步,望着横梁上悬挂的一排冒油的朱红色腊肉垂涎三尺,“喵——喵——”唤不停。

见人来了也不避,胆儿跟圆滚滚的身子一样肥,傲慢高贵地觑了来客祝卿安一眼,这猫是小川镇长从城里打包带来跟她一起赴任的。

祝卿安一头扎进办公室,压根没工夫注意檐下是猫儿、狗儿,或者是可恶的偷米的大耗子?

“小川镇长,我是东巷祝阿婆那家的孙女,我想借用一下镇里的广播寻人。”祝卿安两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

川彬彬正捏着圆珠笔伏案办公,她人很瘦,鼻梁上顶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浑身书卷气。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将圆珠笔扣在材料上,眉眼处生得和善亲切,但她流露的眼神和气场,有棱有角,近乎锋利。

祝卿安迅速解释说:“最近我们家发生了一些事,我舅舅平顺也混帐,今天他回新疆,但从清早开始,我外婆人就也找不见,还什么都没跟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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