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霎时一片沉寂。
项延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他有这种打算不假,可他一向装得衣冠楚楚,如今在外人面前,那点小心思就这样被项棐明晃晃地挑了出来,着实让他有些颜面尽失。
项延耐住不适,索性直接认了:“对,我是有这种打算。”他一向见不得自己这弟弟好命,凡是项棐所喜爱拥有的,他总会想方设法夺过来或毁灭掉,殊途同归,他总是要对陌言阑下手的。
想到这里,他侧头面向陌言阑,带着贵公子气的眉眼一片脉脉,柔声的言语倾诉着全部的真心,“这位先生,虽然有些冒昧,但我仍难以自控地直言。”语末,项延揣着那像是沉溺爱河的激动上前一步。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又是一片死寂。
漫长的沉默中,项延特意弯起的柔和眉眼,如寒风吹扫的暮秋残叶,颤抖得险些直接崩盘。
项棐揣着手左瞧瞧右瞅瞅,陌言阑还是那副恍若聋了般波澜不惊的表情,这副不假辞色的样子,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项延,他都贯彻得很到位。
至于项延,项棐砸吧砸吧嘴,真是太精彩了,他难得能看到如此罕见的、掺杂了尴尬懊恼气愤失意怨憎等等各种情绪的一张颜艺脸。
毕竟项延真的很擅长勾搭人。
在项棐曾经相交的那些贵族子弟中,项延凭着自己在外苦苦经营的良好形象,一直无往不胜,小手一勾,大汉满身。
不过他后来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项延就很少掺和了,毕竟项延自认还是有些太掉价。
如今,大抵是第一次项延信心满满,事态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项棐心痒地勾出手腕的终端,对着项延的脸就来了张照片。
留个记录,以后碰面就可以掏出来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喀嚓声惊醒了项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绽放出一个露齿笑,项棐侧耳听着他嘴里牙齿来回细微摩擦的声音:“没关系,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相信,给我更多时间,你会选择我的。”
项延绷着笑,最后注视了陌言阑一眼,转身离去。
颇有些狼狈而逃的意味。
身后的家用机器人俯身拾起跌落的餐盘,张开两只灵活的机械手臂,开始清洗工作。这边项棐摆脱了讨厌的人,心情愉悦,挺身伸了个懒腰,迈着长腿走入客厅。
陌言阑无声紧跟在项棐身后,如同融合在一起的一道影子,动静行走全由着牵引。
是个十分称职的保镖。
项棐默默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心底使坏,他猛地一个急刹,将上身扭转过一半。
陌言阑的反应速度还是意料之中的灵敏,没能迎来想象中的碰撞,项棐心头难免失望。
不过眼前的场景也不坏。项棐微垂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一张冷面。
可惜是张伪装的假面,项棐脑中回想着,指尖蠢蠢欲动。
像是预料到他接下来的动作,陌言阑猝然抬眸,不闪不避。
他道:“最后一枚芯片在哪里。”
方才隐隐的暧昧氛围瞬间化为泡沫,项棐一下子泄了气。
“唉,真是不识情趣,我这样眼巴巴地勾搭你,你的心里却只有你的芯片,太让我失望了。”
陌言阑没有理会项棐的抱怨,一腔谴责如同入了粘稠的泥潭,项棐也没了兴致,扯回正题,带着点得意。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把那枚芯片藏在了研究院。”
“研究院?”陌言阑蹙眉,帝国能被称之为研究院的地点并不多。
项棐猜到他所想:“没错,就是我父亲所执掌的帝国研究院。”
帝国研究院是整个帝国封锁最严密的地方,只有被遴选出的最杰出的天才才能在那里就职,无数个改变世界的发明都在里面诞生。
最后一枚芯片被放在帝国研究院实在出乎意料,项棐此言简直就是在暗示陌言阑硬闯,更别提,这个技术资料原本的存放点就在研究院。
陌言阑若是不怕惊动整个帝国,引发两国交战,他自己孤身去取不好吗?
简而言之,交易目标从未被掌握在项棐手里,项棐的存在没有任何用处,陌言阑纯属被他耍了。
话说了一半,项棐停住迟迟不语,他两指愉悦地在腿侧打着拍子,饶有趣味地悄悄去看陌言阑的反应,可惜,陌言阑一向不形于色,此刻面上也只如一汪深潭,波澜不惊,不见什么暴跳如雷的场面。
“还以为能见到你生气的样子呢。”项棐叹了口气,颇为无趣地仰起头,半身紧跟着后仰,一口气跌入身后松软的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