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棐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这是他第一次体验从空中下坠的失重感。
他像是一柄利剑,劈开软弹的空气,强大的风压兜得他脸颊有些变形,这种近乎于无所依仗翱翔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些着迷。
他手中攥着好不容易寻回的芯片,如同降临一个满是无机物的井然世界,静待一切生命归于寂息。
人从高空坠落,会呈现出怎样的死状?项棐没有见过,但他希望不要太难看,他还是挺要面子的。
死亡不曾光临。
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力,身体刹那有了依仗,相触的温度将他从浑噩中点燃,他与现实再次链接,重返人间。
对,他们之间还有赌约。
他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充斥着使不完的干劲,他紧紧凝视着陌言阑的眸子,等着一个他所求的回答。
他嗅到他喉结慢吞的滑动,目视到他一闪即逝的错愕,描摹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
他听他张开了口。
“我的理想型?他必然纯善、仁义、正直,一往无前。”
“你的完全相反型。”
完!全!相!反!型!
一口气猛地吊在胸口,耳鸣声在颅内嗡嗡回响,项棐瞬间从睡梦中醒来。
熟悉的室内布局,一切全按照自己喜好的硬装,飘动的窗帘下探出光线金灿灿的小脚,这里是他的卧室,一切岁月静好。
项棐回顾着昨日的一切,一脸沧桑,颇为惆怅。
保镖先生果然喜欢大善人。
唉,可是怎么办,他也当不了大善人。
项棐深觉打击,顿时将头埋在枕头里,一动不想动。
至于陌言阑,就……
项棐猛地掀起被子,他缓缓扭头,对上了地面上陌言阑的睡颜。
哦,对了,因着他戏称陌言阑是他的小情人,为了不被看出什么破绽,昨晚他当着项云骥的面就把陌言阑领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么好的机会,他还挺想和陌言阑同床共枕的,奈何美人不愿,坚持地铺。
回想着对方昨日于高空之上吐出的刻薄话语,项棐愈感心痛。
项棐当不了一个大善人。
项棐决定破罐子破摔。
他瞅准陌言阑尚未苏醒的时机,决定揩点小油满足下自己。
项棐凝视着地铺上的人,他搓了搓手掌,仔细琢磨了下一会的姿势,遂开始行动。
他弯下了腰。
他悄咪咪将右手撑在了对方远离自己的那侧。
他左手开始发力,撑起整个身子,悬空将自己压在了陌言阑身上。
是个很适合色色的姿势。
他要……
项棐对上了两只猝然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
两臂骤然惊吓失力,项棐直挺挺朝着陌言阑栽去!
其实这是件好事,如果他们确实可以贴上的话。项棐心想。
可惜没能如愿。
陌言阑的反应力,几乎可以说是他见过的人中最快的,对方掌心腿肘几乎同时发力,迅疾顶住项棐下落的身子,让他一时悬停在半空。
哦莫,失策了。
项棐丝毫不为自己被抓包而感到愧疚,他晃着身子就要爬起来。
项棐停顿住了。
他感知到什么,嘴角绷起不怀好意地笑,视线鬼鬼祟祟朝着身下看。他说:“啊,早上好。”
“我是说,它很精神嘛。”
等一番兵枪马乱,项棐拾掇好自己来到餐厅的时候,项云骥已经出门了。
项云骥毕竟是个科研成果卓绝的大忙人,哪像他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项棐一边感叹着自己舒舒服服的好日子,一边发泄般地啃着面前的早餐。
相比之下,陌言阑的进食动作就显得简洁干练,无论是速度还是姿态都被压缩成最效率的模式,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陌言阑率先一步吃完,他轻拭嘴角,注视着对面的项棐。
按照原定计划,在获得第一枚芯片后,他们应该立刻马不停蹄地取回第二枚芯片,随后在追捕他们的帝国军队找到踪迹之前,动身前往赫洛斯国。
然而,项云骥出现了。
悬在项棐头上的死亡利剑已经移除,他的安危再无威胁,那么这场交易,还有再持续下去的必要吗?
陌言阑垂下眼睫,浓深的阴翳遮住眸底神色。
如果项棐反悔,他就有必要考虑其他的行动了。资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此行必不会空手而归。
“你是说第二枚芯片的位置?”项棐咀嚼着嘴里的煎蛋,没有注意到陌言阑心里的那些小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