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开个书店。”
“书店?”
“嗯。”濯枝雨说,“小一点的,不用太大。卖卖书,卖卖文具,门口放几把椅子,给路过的人歇脚。早上开门,晚上关门,每天数数今天卖了多少钱。”
他笑了。
“听起来是不是很没出息?”
槐烬看着他。
“不没出息。”
濯枝雨等着他说下去。
槐烬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挺好的。”他说。
濯枝雨看着他的头顶,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端起碗,把饺子汤喝了个干净。
冬至过后,山本的监视越来越紧了。
槐烬每天出门,都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是一辆车。他不回头,不慌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巡捕房,去金城银行,去工部局,去茶馆,去饭店。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像一个正常的巡捕房探长该走的路。
濯枝雨也被盯上了。
他每天去学校上课,路上总有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走进校门的时候,能从门房的玻璃窗上看见那辆车的反光。他当作没看见,照常上课,照常批改作业,照常跟同事聊天。
有一天放学后,他在校门口被两个穿便衣的人拦住了。
“濯先生,”其中一个亮了亮证件,“我们是特高课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濯枝雨看着那张证件,笑了笑。
“了解什么?”
“你认识槐烬槐探长吗?”
“认识。他住我对门。”
“你们关系怎么样?”
“邻居关系。”濯枝雨说,“一个灶披间里做饭,一个水龙头上接水。上海的石库门,都是这样的。”
便衣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问题——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平时跟什么人见面,去什么地方吃饭。濯枝雨一一回答了,回答得很流利,很自然,像一个正常的国文□□该回答的样子。
便衣走了。
濯枝雨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走,然后转过身,往石库门的方向走。
走了两条街,他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拐进一条巷子,从后门进了一家茶馆。
沈晚在二楼等他。
“先生,”沈晚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濯枝雨坐下,要了一壶龙井。
“特高课的人在查我。”
沈晚的脸色变了。
“他们知道了?”
“不知道。他们在查。”濯枝雨说,“槐烬也被查了。山本在怀疑他身边的人。”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你要不要撤离?”
濯枝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撤。”
“为什么?”
“我撤了,就等于告诉山本,槐烬身边的人有问题。”濯枝雨放下茶杯,“他查不到证据,只能怀疑。怀疑比确定好对付。”
沈晚看着他。
“先生,你不怕吗?”
濯枝雨笑了。
“怕。但怕也得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沈晚。”
“在。”
“读书会那几个孩子,现在怎么样?”
“都安全。有两个去了武汉,一个去了重庆,还有一个留在上海,在一家工厂里做工。”
濯枝雨点了点头。
“让他们暂时不要联系我。”
“明白。”
濯枝雨放下窗帘,转过身。
“我走了。你待一会儿再走。”
“先生保重。”
濯枝雨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