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濯枝雨在灶披间里剁肉馅。刀落在大砧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像是在敲一首曲子。槐烬坐在旁边剥蒜,剥得很慢,一颗一颗地把蒜瓣从蒜头上掰下来,撕掉外皮,露出白白嫩嫩的蒜肉。
“你剥蒜的样子,”濯枝雨说,“像在拆炸弹。”
槐烬看了他一眼。
“你剁肉的样子,像在砍人。”
濯枝雨笑了,刀没停,笃笃笃的。
“彼此彼此。”
馅调好了,猪肉白菜的,加了姜末和葱花,闻着就香。濯枝雨把面揉好,擀成皮,放在案板上。他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对折,捏边,几下就包出一个圆鼓鼓的饺子,褶子均匀,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看明白了?”他问。
槐烬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对折,捏边。他捏出来的饺子瘪瘪的,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像一只被压扁的虫子。
濯枝雨看着那只饺子,沉默了两秒。
“你审犯人的时候,手不是挺稳的吗?”
槐烬把那颗歪饺子放在案板上,又拿起一张皮。
“审犯人跟包饺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审犯人的时候,对面坐着的是敌人。包饺子的时候,对面坐着的是——”
他停了一下。
“是什么?”濯枝雨问。
槐烬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包。
第二颗饺子比第一颗好了一点,至少站住了。第三颗又好了些,褶子虽然不匀,但已经有点像样了。包到第十颗的时候,他包出来的饺子和濯枝雨包的已经差不多了。
濯枝雨拿起一颗他包的饺子,翻过来看了看。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能吃的水平。”
槐烬瞪了他一眼。
濯枝雨笑着把饺子放回去。
两个人包了整整一下午,包了八十多个,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像一排排小元宝。濯枝雨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饺子下进去,用勺子背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白色的皮慢慢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馅料的颜色。槐烬站在灶台边,看着那锅饺子,没说话。
“想什么呢?”濯枝雨问。
“想小时候。”槐烬说,“小时候在乡下,冬至的时候,我娘也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跟这个差不多。”
濯枝雨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槐烬说,“但那时候肉少,白菜多。咬开一个,全是白菜,肉要找。”
他顿了顿。
“但我娘把肉剁得很碎,碎到每一口都能吃到一点点肉味。”
水开了,饺子浮上来,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濯枝雨用漏勺把它们捞出来,装进两个大碗里,一人一碗。
“尝尝。”他把一碗推给槐烬。
槐烬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馅料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猪肉的鲜、白菜的甜、姜的辣、葱的香,混在一起,烫得他眯了眯眼。
“怎么样?”濯枝雨问。
槐烬嚼了两下,咽下去。
“肉多。”
濯枝雨愣了一下。
“什么?”
“肉多。”槐烬说,“比我娘包的多。”
濯枝雨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就多吃点。”
他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拨了几个到槐烬碗里。
槐烬低头看着那碗饺子,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灶披间里,吃着饺子,喝着饺子汤。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咣咣响,但灶披间里很暖和,煤炉子烧得正旺,锅里的热气把整个房间蒸得雾蒙蒙的。
吃到一半,濯枝雨忽然放下筷子。
“槐烬。”
“嗯。”
“如果有一天,不演戏了,你想干什么?”
槐烬嚼着饺子,想了想。
“不知道。”
“没想过?”
“没想过。”槐烬说,“入行之后,就没想过以后的事。”
濯枝雨点了点头。
“你呢?”槐烬问。